江南暮春的雨丝裹着桃花残瓣，青石板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成蜿蜒的溪流。花云霓背靠古庙斑驳的立柱喘息，左肩的箭伤渗出黑血，在月白衣衫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第七个。"她剑尖挑起地上黑衣人的蒙面巾，那人脖颈处淡青刺青令她瞳孔骤缩——三年前在巴陵渡口，追杀花听澜旧部的杀手身上也有同样的徽记。腰间灵犀玉突然发烫，玉中游丝般的金线竟指向庙外桃林。
破空声撕裂雨幕，七枚透骨钉钉入她方才立足之处。花云霓旋身踏着"踏雪寻梅"步，剑光如月华倾泻，削断三支连珠箭。箭尾银铃铛撞在青铜香炉上，发出清越颤音。这声响与记忆深处某段残影重叠：十五年前陶家书房，叶轻扬笑着将银铃系在她腕间："小霓儿，这铃铛能驱百毒......"
"花姑娘好俊的身法。"嘶哑嗓音自庙顶传来，戴青铜修罗面的黑衣人倒悬而下，判官笔尖泛着幽蓝寒光，"可惜叶轻扬的灵犀指，你只学得皮毛。"
花云霓剑锋微滞。对方使的竟是朝廷鹰犬惯用的"断门十三笔"，笔走龙蛇间隐隐带着陶家剑法的"腐心草"诡谲之意。灵犀玉愈发灼热，她忽然福至心灵，左手双指如电探出，正扣在判官笔第七节竹节处——这是陆小凤临终前教她的破解之法。
"咔嚓"一声脆响，精钢笔杆应声而断。黑衣人暴退三步，袖中甩出三棱刺直取她咽喉："难怪那位大人非要你性命不可！"
剑光与冷铁相撞迸出火星，花云霓忽觉内力凝滞。左肩箭伤处麻痹感顺着经脉蔓延——箭簇淬的竟是西域天麻散！踉跄间，黑衣人双掌挟风雷之势拍向她心口，腐臭味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腐心草混着冰片的药香随风而至。玄色广袖卷住她腰身急退，三枚金针破空钉入黑衣人劳宫穴。花云霓仰头望见来者青竹面具下紧绷的下颌线，那人尾指内侧月牙状旧疤在雨水中泛着淡红。
"屏息。"低沉嗓音震得她耳膜发麻。医者指尖金针连点她曲池、肩井二穴，天麻散的麻痹感稍退。黑衣人见状疾退，却在门槛处被两根修长手指夹住后领。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医者声音浸着寒霜，"陶家的债，该还了。"
花云霓浑身剧震。灵犀玉突然发出清鸣，记忆如潮水冲破闸门——十五年前雨夜，她蜷缩在陶家药柜里，透过缝隙看见叶轻扬咽喉插着半截判官笔，花听澜以灵犀指封住她穴位塞进密道。燃烧的房梁坠下时，有个紫衣少年扑过来护住她，尾指被药炉烫出月牙疤......
"姑娘这解毒散倒是别致。"医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正用银刀剜出箭簇，刀刃挑着团黑紫色药泥："腐心草二钱配冰片半钱，可是陶家《青囊经》第七卷的方子？"
花云霓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这是叶轻扬改良的秘方，当年只有药庐里那个总冷着脸、却偷偷往她药汤里放蜜饯的少年知晓。雨幕中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医者猛然将她推向神龛后的暗道："走！南宫家的人马到了。"
暗道合拢前，她瞥见医者左手小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正是陶家金针渡穴的收势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