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爸爸的家人
01
奶奶在爸爸还是个婴儿时就撒手人寰了,谜奇的是,不知为何,两年以前,我几乎每个月都能梦见未曾谋面的奶奶,连爸爸都不知道奶奶的长相,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更别奢望去照遗像了,按理我是完全不可能知道奶奶的长相,但我模模糊糊却知道奶奶的长相。
通常大多数人会梦见慈祥温柔的奶奶抚摸着孙辈们的头或是微笑着捏捏小脸蛋亲喂零食,无论怎样都是呵护有加的温馨画面。
而我每每梦见奶奶却总被吓醒,梦里的奶奶即便是站在老屋里纹丝不动都能把我吓得够呛,奶奶经常在梦里唤我吓我。毕业实习那年也还是时不时梦见,梦见奶奶经常出现在老家的老屋里。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有点害怕老人们,白天还好点,要是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和老人独处,我会受不了。
我甚至不愿意让自己变老,英年早逝这件事,我是可以接受的,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若是自己能在50岁左右死得其所,为国捐躯和英勇就义是最完美的。但是有时候又想,要是成家,英年早逝这件事是不可取的,得照顾家人,陪伴我的老头,不能死在他前面,我死了,他未免太孤独了,舍不得;
我总擅于胡思乱想,而且还想得太多。其实这辈子能有那么庆幸找到一个两情相悦与子偕老的人吗?我不敢想,反正两种方案好; ,孑然一身的话,还是英年早逝好,只要能写几本让人不厌恶的书就值了,若能成个家,我是不舍得先走的,我要爱你到天荒地老。
虽然不怎么迷信,但有几天连续梦见奶奶,我竟然也鬼使神差打电话给妹妹,让妹妹请爷爷给奶奶烧点纸钱,说也奇怪,不知是纸钱起作用了,还是心理作用,亦或是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了,总之从那以后再没梦见过奶奶。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很多不解之谜,不必深究,不再发生就是最好的。
总之,我是个恐惧老人的人,老人家过世这种事在我看来实在太恐怖了。
02
家里的老屋很老,正方形,差不多百来平方,四面封闭,窗很少,大门也不大,光线不好,没有铺地板,只是把土基打得很硬,不怎么平整,坑坑洼洼,但只要不下雨,还是好的。家里也没东西可丢,所以白天很少关门,只是拉拢两扇一米左右的格栅矮门,大概作用是挡鸡和虫蛇进屋。
中间的客厅是爸爸和他的哥哥共有的,客厅正墙挂了一面半米来高贴了凤凰红色图纸照得不清晰的老镜子,晚上吓人得很。旁边还有一张桌子被四条厚重而长窄的凳子围着。旁边零零散散几张自制的矮板凳毫无生气的蹲着,有用大树根做成的,也有用四块木板组装的,平常我们都坐矮板凳,桌子和长凳总是被需要办酒宴的村民借走,村里就是这样的,办酒宴的时候桌凳碗刀整个村都互相借,有时候没人在家也可以直接借走,门大多都不会关。
墙角零散的放了几把刀——镰刀、柴刀、砍猪草刀,还有一块厚实的砍猪草用的木板。旧式的房子阁楼都是用木头和板隔成的,楼梯也是用大块的木板拼接而成;人一上楼就有深沉的咚咚声,家里无论何时都是安静的,楼上堆了很多杂乱的东西,爷爷的床就在上面,床上很乱堆了很多舍不得扔的粗布被盖棉絮什么的,常年堆在一起味道并不好闻。
床旁边放了一些不能用了的椅子旧工具等,几个正方形的储物柜高木箱摆在一起,上面盖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深色布料,乍一看,有点像棺材,吓人得很,所以我不敢上楼。
楼上光线也很暗,天窗被爷爷床上的棉被盖遮住了,只有太阳能钻进那些缝隙窥视一切。楼上除了爷爷,大家都很少上楼。最恼火的是零零散散堆了一些干瘪的稻谷和茶子壳,不及时烧也懒得拿出去晒,所以老鼠特别多。家里一天到晚安静得可怕,尤其是晚上,楼上稍微有东西爬动的声音在经过木板传达后都变得异常响亮,有时候听到老鼠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敢上楼驱赶,只是拿长棍子不停的敲顶阁楼木板,刚开始对老鼠挺奏效,后来就不行了,晚上只能蒙头忍受
无知就是一种悲哀。
我从小就不怕老鼠,只是特别厌恶,想了特别多杀老鼠的方法,只要落到我手上,定要它们痛不欲生。别说杀老鼠,凡是对我们没威胁的小动物,我们总是变着法子让它们生不如死,一群人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折磨那些虫蚁鼠,比较有记忆的是去捡村医用过的针头给它们拼命打水,青蛙是我们经常折磨的对象,直到它舌头被撑到躺出来,甚至是肚皮被水撑破,或是去抓小虫子用打火机烧它们,看它们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样子,时而蜷缩,时而伸直,烧毛,烧眼睛,烧羽翼,反正不能马上死,整个村的小孩,都乐衷于玩那些残忍的游戏,邋遢而又残忍,大人看到了从来不教育我们,只要不去河边玩不随便生火,他们觉得我们是安全的,随我们怎么胡作非为都行。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真是残忍,这让我每当想起都觉得相当羞愧,死在我手上的小动物太多了。总之小朋友该有的单纯和善良我们都没有,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只要不哭不闹,大人们都任由我们折腾,所以,厌恶的小动物,能杀绝不放过。
无知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伤害。
03
客厅右边的两个房间归爸爸的哥哥,大房间总是堆了很多柴和木板,小房间只有一张床,卧室楼上的阁楼不像客厅一样用木板铺得很密,只有几根大木头枯寂的横着。左边归爸爸,大房间是共用的柴火厨房,大家都在这里煮饭和吃饭。里面的房间是爸爸妈妈我们住的,一张床,两个并排的矮箱子,我就睡在矮箱子上面,要拿东西时我的被子总是被掀开,矮箱子旁边就是窗户,后来窗户烂了,下雨总是飘水,不得已用四条凳子在妈妈他们的床头简单铺了一个床,起床时要搬两条凳子出去,晚上睡觉又搬进来。旁边还有一个立着的大柜子,这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家里的家具和被子基本上都是妈妈带过来的嫁妆。家里添的很多衣被家具都是妈妈的嫁妆,看来男若没能入对行,娶个好妻更自在。
印象比较深的是柴火房,整个柴火房因为烧柴被熏得很黑,大大小小被熏黑了的蜘蛛网让楼上的物品看起来若有若无,抬头看时总有点瘆得慌。那时候家里没有电灯,用的是煤油灯,一种类似葫芦的玻璃瓶装满煤油,然后用结实的绳子搓成一根灯芯。我很依赖煤油灯,甚至不愿意离开她一米远,总喜欢盯着灯芯看,喜欢用手去感受她的温度,然后慢慢的吹气,让火苗妖娆的舞动,每天都不厌其烦的陪她玩,希望她一直亮着一直亮着。每次炒完菜,火苗都会被盖熄,也不是完全为了节约,不做事了也就没必要亮着了,然后开始无尽的沉默,只听得见楼下老鼠嚣张的咀嚼声和门外蟋蟀的莺歌燕舞,当然还有柴火燃起时噼里啪啦的妥协音,它们舍生取义的亮度足够看清周边物品大概的轮廓。我们用水倒很节约,因为爸妈实在忙得连去老井挑水的时间都没有,妈妈总是利用中午大家休息的时候顶着烈日去山上挖毛姜卖。那时候不懂得什么是空闲时间,他们种烤烟,种黄豆,种水稻,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尤其是剥烤烟的时候是最累最忙的,24小时恨不得当36小时用,睡觉超过五小时都是奢侈,剥烤烟很讲究,烈日太强不适合剥,剥好了就要及时编排及时放进烤房,虽然第一批是同时放进烤烟房的,但烤烟房上下的温度不一样,爸爸妈妈编排的同时还要经常进烤房查看最下排的烤烟何时烤好,然后要不停的查看更换其他排的烤烟,爸爸就这样不停的来回烤烟房,里面的温度和气味并没有打败爸爸。剥烤烟的时候爸爸妈妈每天只能睡两个多小时,不停的编烤烟,无论是白天还是半夜都要进烤烟房换烤烟,稍微不及时烤烟就会被烤坏,就算烤坏一片也是让人心痛的,烤好后再拆,拆完还要按成色分类,最后装好。汗水夹杂着烤烟的粘液可想而知,用我妈的话来说:全身是汗,那段日子爸爸的头发和内裤每天都是湿的。
妈妈每次跟我提起他们的以前就会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委屈,有时候说得荡气回肠,有时候无比气愤,原来的记忆每每描述着都历历在目让她疼痛,这么轻而易举忽视了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就像忽视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