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和姐姐家第一次露营那天,结尾时,我们烤了一块牛排。但如果现在让我去烤,我会先烤牛排,然后再烤别的其他肉。因为基本上所有的食材,只有牛肉需要高火炙烤。
可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直接把牛排丢在烤网上,而那时候的火,已经很弱了。烤着烤着,我心里忽然感受到,那份牛排已经熟了,就夹出来。
在蚂蚁洞,有客人问过我:你是怎么判断肉熟没熟的?当时的我没能组织起语言来回答她,便和她说:“看感觉。”“盲烤是吗?”她忽然兴奋起来。那时候的我接不住话了。
我现在会回答她:“因为我自己偶尔会做做饭,有时候一个肉到什么时候熟了,到什么时候又会变柴,我有自己的感受。”我就是根据这些经验,去判断一个肉熟到什么程度的。
只是烤鸡肉时,过去我总能确信烤网上的某块鸡肉,恰好断生,可是我变得害怕了,我总担心眼前那块鸡肉,是没熟透的,于是接着烤。然后收获的口头评价,也并不如过去那样,是正向的了。更多的客人会说,我烤出来的鸡肉并不好吃。
但我似乎也并不再执着于把肉烤好吃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我不知道怎么判断一份鸡肉到底烤成什么样子,才是它刚刚断生的状态。也许,还是和炭火有很大的关系,得控制在炭火处于中火的时候,把鸡肉放到烤网上烤。火太猛,鸡肉肉会焦,火太弱,鸡肉又会变柴。
在菜品的设计上,我总感觉蚂蚁洞的要更好些。在蚂蚁洞,烤三桌根本不是难事,一个人烤三桌,只要肉在放到烤网、烤盘上之前,有自己设计好的节奏,就是出不了事的。我还常常烤三桌,自己去抽空给客人们添加蔬菜和小料。
目前让我感到苦恼的肉,是横膈膜和长肋条。这两个肉一放上去,我就一阵心慌。因为担心自己会在剪这两个肉的时候,花费太多时间,导致自己忙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尤其是我们这里的剪刀,基本上都是钝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些剪刀用左手剪剪不动肉,用右手却好使,可我过去一直是左手用剪刀剪肉的。
这意味着,我会在剪肉这个环节上,花费更多的时间,这会常常打乱我的节奏。在蚂蚁洞,管理者们会把店里的剪刀,外包给一些组织,让他们把钝钝的剪刀都磨锋利。但是这里并没有这样的工作,唯一一次听管理者提起的,就是换一批剪刀。可是剪刀还是常常不好用。
每一个烤肉的人员,都会有自己的节奏,这也是我在过去教给我的徒弟的东西。只是强调的并不很多,也不知道她记没记住。不过,也不重要了。
昨天是员工转正的日子,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是这样一个日子。我没有转正,经理说我的点评不够,如果下个月你做了一百条点评,那即便你只能烤三桌,我也给你转正。
我只是随口问了问我是不是不能转正,听到她这个回答,我“哦”了一声。然后下班了。
然后,我就在想,那这绩效奖金,我大不了不要了。因为她即便是说,我一个月搞到100条好评,就能给我转正,我还是猜到,我转正以后,她还会要求我每个月100条好评。那得花费我多少的精力?我本来就不爱说话,每次服务时与客人多说一些,客人不仅并不如蚂蚁洞的客人开心,还把我累得够呛。
我今天就只说了必要的话,连客人问我:有勺子吗?我都是只说了“有”,后面连“我帮你拿”都省略了。
我还记得自己在蚂蚁洞服务客人的经历,每一次与客人多说了话,客人开心了,可我却累得需要休息。老板看见了,问我话:“累了?”“对,每次和客人多说话,都这样。”我说。老板笑出声来,走了。
现在烤肉,我总担心炭火,总会对炭火多留一个心眼,因为昨天晚上,我烤的牛肉,又让客人不满了。客人说,我烤的牛舌太老了,根本嚼不动。或许吧,烤牛舌一直是我的弱点,即便有时候客人会说好吃,可我也不知道那为什么会好吃。
或许炭火是一个问题,我不该忍受炭火太小时,把牛肉丢上烤网。那会延长烤肉的时间,把肉烤柴。其次,是我烤牛舌的方式。烤薄切牛舌时,我不该像烤横膈膜一样,把一面烤到即将变焦的时候,再翻面,而是该缩短一些炙烤的时间,早些把牛舌翻过面,这样或许就不会把牛舌烤得硬邦邦的了。
晚上就试一下。
我还挺想去炭房工作的。不过暂时还没有机会。那些早已转正的员工,也才刚刚开始学习炭房方面的工作。我一个刚来一个月的,似乎并没有做这份工作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炭房是很热的地方,可是我觉得那没什么,习惯了,也就和平常的工作一样了。
昨天晚上睡得太早,差点睡不着。我犯了懒,头也没洗。其实也没问题,不管我洗不洗,也没有人在意,只要我自己感觉头皮不痒就好了。
过去一直笑嘻嘻的经理离职了。据说是生了病,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不过我猜,大概率是呼吸道一类的疾病,在烤肉店工作,每天因为炭火冒烟而吸入的PM2.5太多了。所以,这份工作,即便我喜欢,我也不可能特别干特别长期。毕竟我连转正的点评都不愿意做,怎么会允许我升职呢。
要我做点评,也是可以的,除非必要,不然我不会在这上面花时间。四千五的基本工资,加上工作期间可能会因为失误扣除的,我到手也能基本有个四千。我也算能养活自己了。对我来说,在每天付出精力去要点评,甚至是去争夺点评数量第一,实在并不划算。当我看见我师傅上个月的点评,我就已经坚决退出这样的竞争了,这在我看来,都算不上竞争,一旦参与了,拼力气了,那就是内卷。而我一直对内卷反感,从不卷。
原来所说的经理,一直是主管。算了,说习惯了,以后就叫她经理吧。不过,我们大概率说不上话了,以后,我也再听不见她在我面前笑嘻嘻的声音了。我一直觉得,她的笑声挺好听的。
这个离别,有点儿突然,我还想给她写专门写一篇文字的,表示纪念的。甚至在写完以后,买信纸,花时间手抄一份给她。
可是当我问她:“我这个月是不是转不了正了?”她给我的回答,让我感受到失落。我就放弃了给她写信的想法。
愿她能早日恢复健康,回家玩儿得开心。
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