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小高
图片:源于网络
1
我妈她老人家今年60有余了,我爸他俩同岁。我妈在她50多岁的时候,毅然决然的办理了内退。我爸很支持,哦,忘了说了,我爸他老人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外面的地和家中的小院治理的井井有条。
我妈赋闲下来,和我爸共谋在村子里开一家杂货店,以下是我不在场时,两个人的对话。
咱们也开家小卖店吧?我妈说
恩,我爸应和。
东西不用置办的太多,毕竟咱们隔壁就是开店的,有竞争呀?
对,我爸说。
咱俩一起经营,你的那一亩三分地可以出租了。
嗯,啊?那可不行,店照开,地照种,我爸说的斩钉截铁。
后来,我妈和我爸两个人,每次在我回家进行情景再现这段对话的时候,我爸那部分都是由我妈强行描述完的,当然,每次在这个论述上面都以两个人的喋喋不休结束。
一个说,一个说你说的不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瞅着他俩斗嘴,心情很好,心情好的原因是60几岁的人还有那么旺盛的精力来争论,真的很有意思。
2
曾经看过一个TED的演讲,是有关探讨男人和女人,其中列举说明:
女人一天要讲10000字,
男人一天要讲2000字。
我们高中的地理老师也举过一个例子,两个女人吵架产生的分贝相当于5000只鸭子的聒噪。
有点跑题了,说回来,开店的这些年,我爸我妈的争吵完全会瞬间秒掉这些数据支撑。
没开店之前,我妈上她的班,我爸闲时外出打工,农忙时种地。平衡的很好,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要忙碌,忙碌的很和谐。
开店之后,我爸妈二人相当于有了共同的职业,由于各种观点的不同,我能真切的感觉到他们彼此碰撞出的危险火花。
假设一下,一个店,两个人都是老板,还是男女款,是不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其实,当局者迷,我作为旁观者很清晰,我家的店还是要靠我妈的不懈努力。
村子里的消费水平很有限,都是一般的柴米油盐的列项支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化肥、农药啊之类的农产品。
我妈的想法自然是弄这些,简简单单的就好,毕竟还有村里隔三差五的集市和各种流动商贩。
这想法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3
可我爸他老人家不同意,用我妈的话就是主意大的很,他不仅要把日杂百货搭配的齐全,还打算把蔬菜瓜果的售卖一并承包了。
我和我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和我爸说他想法的种种弊端。可惜他这个人执拗的很,根本油盐不进。结果两个人因为这个分歧开启了世纪大战的争论模式。
俗语讲:伤敌八百,自损三千。在长达几小时的争论中,我妈的女老板身份败下阵来,男老板我爸获胜,当然这其中有某些大男子主义情怀作祟,我是支持我妈的,到后来我还是支持她的,不过是支持她妥协。
妥协的结果就是男老板,我爸,按照他的设想进了一批时令蔬菜水果,逢着来我家店铺买东西的人,我爸就开始“疯狂”推销模式。
老三,你一个光棍,还不多买点水果吃。
四婶,买点水果给你那外孙呗?
二子,别老是去打麻将,省下点钱给媳妇买点水果呀?
真应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爸他老人家忘记了隔三差五的大集市和流动商贩的不间断“伤害”,这一批水果成功的砸到了自己手里。
4
那段时间吃水果差点吃出心里阴影,后来我妈没事儿就爱把这个经典案例摆出来给我爸讲道理。
讲真,女老板我妈是个战略家,男老板我爸是个不太理智的行动派。
行动派是,我爸一旦发现有新的商机,就打算引进,打算“投机倒把”一把,但多数都没成功。
所以很不理智,这些不理智的行为如下:
临近春节,春联、年画销路不畅。
临近热夏,便捷式淋浴设备滞销。
秋冬交替,引进大小型笤帚若干,无销路。
几乎每一次我爸的高瞻远瞩都被现实击垮,而我妈的预言次次精准。
这些典型的不成功案例,后来被我妈归纳总结,成功的变成了我工作、生活的反面参考指南。
最终,女老板我妈由于多次预言成功,并且多次成功处理男老板我爸经营的烂摊子,在一次终极会议中成功晋级为杂货店的真正BOSS。
手握财权,享有优先金钱支出权利。
自此,两分天下局面被瓦解,我爸成功的变成了老板助理。
5
我妈成功连任老板的这些年,推行了一系列重大举措均取得了较好的成绩。
为了方便村里人员充话费,我妈连续引进了移动、联通话费充值设备。深得村里人员的青睐,我回家时候多次听到对于这项举措的称赞。当然,充值没有手续费,我想这是大家欢喜的主要原因。
为了香烟售卖的保真,所有香烟均由烟草公司派送。我妈积极学习网上订购,在熟练操作后,经常以超常发挥的手速抢得叫好又叫座的香烟类型,回头客有明显增加。
当然,我老爸作为老板助理,这些年献言献策,也为杂货店提供了很多金点子想法。
比如,在我爸疯狂迷恋上电视购物的时候,一激动买回来一款号称是超高级的电压力锅。
这只锅没想到会有很出人意料的结果,一度带来了超高的烤肠出售率,现在还被很多小孩子在街头巷尾传颂。
当然,我爸我妈看到微信和支付宝支付很火爆,强烈建议要在家里面也设置一款,显得店铺成功的与时尚潮流接轨。
但是被我否定了,我有我的顾虑,村子里的年轻人毕竟少数,使用这种非现金支付其实是有风险的。
我会很耐心的和二老讲智能手机的使用,我会跟他们说非现金支付的原理,但是我害怕这种潜在的风险会破坏掉互联网在他们心中的美好想象。
6
我爸曾经很郑重其事的问我,到底什么是上网?问这问题的时候,我妈在旁边戴着老花镜在登记产品信息,她也透过镜片后的眼睛向我投来求知的眼神。
我balabala说了一堆,看他们似懂非懂,又彼此嫌弃对方的表情,觉得他们老两口真有意思。
我记得那是个炎热夏天的午后,那会儿天蓝的透明,那个午后对于我爸妈是一个知识大丰收的时刻。他们轮番坐到电脑前让我给他们一遍一遍演示上网操作。
鼠标的指针他们总是控制不好,我说,妈,双击左键,我说,爸,看到那个指针变小手没,那证明就能点击了。
他们操作不流畅,我就握着他们的手,我告诉他们不用那么大幅度的移动。我松开手他们操作纯熟了,两个人都笑了,像个孩子。
期间,有几次来人买东西我都没让他俩去,我说你们好好练,我去。买东西的叔叔婶婶们狐疑的看着我,然后又看看屋里面沉迷网络的老两口,都大为不解。心里寻思,这家店老板老板娘这是碰到啥美事了,这么开心。
我偷偷回来,看着他们操作电脑的背影,我默默地在后面看着,突然,觉得眼角有一些湿润,然后觉得自己不自觉的又笑了。
我心里知道,此时此刻,看着他们,我好幸福。
7
其实在农村开一家小店是很枯燥很辛苦的,还好我爸我妈没事就喜欢斗斗嘴,我偶尔回家看他们的状态,甚至觉得他们比我活的都年轻。
我妈每天记账,练了一手好字,我回去当帮手的时候,都自觉写出来的太稚嫩,搬不到台面。
我爸现在越来像老板了,虽然我和我妈都微笑着否认过。但是,相对于各维护客情,打造产品卖点,已然是很有谋略的老板了。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们老了。虽然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但是我已经多次表达让他们不要做的那么辛苦,减少分类,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就好了。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拿出一大套理论来反驳我。
什么现在不如之前了,现在人身体体质都好,趁现在还能多做一些。
要不就是我们都熬成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店了,有这个优势呀!现在不做,多可惜。
其实,与其说是反驳我,不如说是安慰我,我知道他们做这些无非是要多为我积累更多的物质资本,他们牺牲着自己,蹉跎了岁月,让我从阿爸阿妈不知不觉间过度到了老爸老妈。
8
我回家就会帮着他们看一会儿店,我最喜欢村里面的小孩子们来买他们眼里的好吃的。
他们手握不多的几元钱,眼睛贪婪的浏览着玻璃柜里面的食物,我看到这群可爱的小主们总会会心一笑。
他们手里面握着的应该是此时此刻最美好的想象。
多好的年纪,就那么一直的吃下去,玩下去爸妈永远不老,该多好。
忙碌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在柜台后面,我拿东西,我爸称重,我妈算账,大家有说有笑的讨论着某个话题。听着计算器不断发出“为0”的女声发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切都是温馨与和睦的描摹。
我会有意逗那些不怕我这个戴眼镜的陌生人的小朋友们,我拉着他们或是胖胖的,或是脏脏的沾满泥巴的小手,和他们神圣的对话。
我妈我爸都说你快拉倒,人家半大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你在给人家招惹哭了。
我说,不会呀,你看他们每次一阵风跑来该是有多开心来这里呀!说到这里,我突然发觉,也许我家的杂货店也许伴随了很多小孩子的成长呀,他们的美好记忆该会在那一包包辣条,一袋袋薯片,一根根冰糕里面闪耀吧!
然后我又看了看老板和老板娘忙碌的身影,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杂货店,可以是快乐的发酵池,可以是烦恼的解忧所,最重要的,我家这一家有可爱的男老板和女老板,他们是职业的。
而且,始终如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