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割袍断义
府门外，黑金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闻仲坐在黑麒麟上，双鞭横置膝前，目光如炬。李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太师。”李靖的声音低沉，“不知您今日亲临，有何见教？”
闻仲一跃而下，落地时尘土微震，他看着李靖，语气复杂：“阿靖，你我自幼一同在军中长大，我看着你从执矛少年到镇守一方的总兵。你我情同手足，我不忍见你走错这一步。”
李靖直视闻仲：“兄长，正因你我情同手足，我才愿说实话。纣王无道，百姓苦不堪言。我守的是陈塘关，守的是百姓，不是一个昏君。”
闻仲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拔高：“君就是国，国就是君！你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为人臣的本分！你若投西岐，便是背主求荣，千古骂名！”
“背主求荣？”李靖冷笑，“兄长，比干被剖心、伯邑考成肉羹，你在朝；鹿台笙歌、百姓死于徭役，你也在朝。你所谓的‘忠’，是眼睁睁看着君王为祸天下，而你却为虎作伥？”
闻仲脸色一沉，双鞭轻震：“纣王虽失德，可天下仍是大商的天下！你我当以死谏之，以血醒之！若人人弃君而去，天下岂不乱？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李靖眼神锐利：“死谏？你三番五次直谏，换来的是更重徭役、更残酷刑罚！百姓已无路可走，才逃往西岐求生。你要我以死殉国，可我死了，陈塘关的百姓谁来护？”
闻仲沉默片刻，忽道：“你以为西岐便是善地？文王、武王借仁义之名，行篡逆之实！今日你投他，明日他若失德，你又投谁？臣子当有臣子的节！”
“臣子的节，不是盲忠！”李靖上前一步，“先帝托梦于我，说江山乃天下人之天下。君王能安百姓，我愿肝脑涂地；若残害百姓，我便替天行道！兄长，你可还记得少年时的誓言——‘愿为苍生安，不做帝王奴’？”
闻仲浑身一震，那段誓言仿佛在耳边响起。他眼中闪过动摇，却很快被坚毅取代：“阿靖，你我立场不同，我不能让你走。今日你若执意献关，我便以军法处置你！”
李靖缓缓举起三叉戟：“兄长，我不愿与你为敌。但我更不愿背弃百姓。若你执意拦我，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闻仲凝视他良久，双鞭垂落，长叹一声：“阿靖，你我情同手足，今日我不忍杀你。但你既执意走这条路，我不能让你背负骂名轻松离去。”
李靖抱拳：“兄长但说无妨。”
“你我割袍断义，从此各为其主。”闻仲撕下战袍一角，“但你须接我三掌。若受得住，我放你与陈塘关百姓离去；若受不住——今日你我情义，便同你的性命一并了结。”
“不可！”魔礼青厉声喝道，“太师，他若受不住——”
“住口！”闻仲的声音如雷，“这是我与阿靖之间的事。”
魔家四将同时上前劝李靖，李靖却摆手：“我意已决。若连三掌都受不住，又何谈护百姓周全？”
闻仲眼中闪过赞许，收敛心神，气息沉如古井。第一掌落下，空气撕裂，尘土飞扬。李靖双臂护胸，脚下青砖碎裂，被震退三步，却稳住身形，嘴角溢血：“兄长，这一掌，不够。”
第二掌如泰山压顶，李靖调动灵力硬撼，单膝跪地，鲜血顺着甲缝滴落。魔家四将惊呼，却被闻仲制止。
第三掌，闻仲闭眼回忆少年并肩杀敌的画面，猛然睁眼，掌力如雷霆万钧。李靖怒吼，运转极限修为，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接下。巨响中，他被震飞数丈，撞裂石柱，却挣扎站起，三叉戟拄地：“我……接下了。”
闻仲震撼又不舍，转身丢下战袍断角：“走吧。陈塘关的百姓，我不动。但你我——今日起，恩断义绝。”
李靖捡起断角系在腰间，深深一拜：“兄长，保重。”
他转身离去，魔家四将紧随其后。
城西密林深处，申公豹正率黑衣人埋伏，毒箭蓄势待发。就在箭雨将破空之际，闻仲的冷哼在林中炸开。
“申公豹，你也配在我面前玩这些阴招？”
他双鞭一甩，劈碎毒箭，威压逼得黑衣人动弹不得。申公豹假笑：“太师，您这是——”
“滚。”闻仲冷如寒冰，“我闻仲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申公豹笑容僵硬：“太师，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为后患。”
闻仲连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再让我看到你在陈塘关附近出现——你知道后果。”
申公豹目送他远去，牙关紧咬，指节泛白，低声道：“闻仲，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日的傲慢付出代价。”
风声猎猎，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奏响序曲。
然而，申公豹并未真正离去。他在暗处折返，双手飞快结印，一道幽蓝的光幕悄然隐没在通往西岐的山道上。那是他精心布置的“寒魄毒阵”，阵中寒气逼人，能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封人经脉，夺人五内。
几日后，李靖带着百姓抵达西岐边境，途中毫无异样。就在踏入西岐关口的那一刻，李靖忽觉胸口一紧，如坠冰窟，四肢瞬间僵硬。他强撑着将百姓托付给魔家四将，随即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西岐大殿内，姜子牙亲自为李靖把脉，面色凝重：“此乃寒冰之毒，侵入五脏六腑，若不及时解毒，七日之内必亡。”
哪吒听得浑身一颤，声音发颤：“姜丞相，可有解法？”
姜子牙缓缓点头：“唯一的解药，是烈焰草。此草生于极阳之地，能以阳火驱寒毒。但烈焰草极为罕见，如今只在商将黄飞虎府中见过记载。”
哪吒脸色骤变，既是担心父亲性命，又害怕兄长们从战场归来问责。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杨戬身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陈塘关下的集市上，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乞丐正蹲在街角啃着半块冷馒头。哪吒从人群中走过，见他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皱眉：“哪来的叫花子，也敢在这乱逛？”
乞丐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娃娃，口气不小啊。”
哪吒顿时火起，脚下风火轮一转，火尖枪直刺而去：“找死！”
枪尖带着烈焰破空，却被乞丐随意一抬手，用一根破竹竿挡住。火星四溅，哪吒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
“就这？”乞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哪吒怒吼，施展出浑身解数——
“流火三叠！”三道火浪如流星般轰出，灼烧空气。
“混天绫！”红绫破空，如灵蛇般缠绕而去。
“风火轮疾！”脚下双轮燃起熊熊烈焰，瞬间逼近。
然而，无论他攻势如何凌厉，都被乞丐轻描淡写地化解。那根破竹竿仿佛蕴含无穷神力，轻挑、横扫、点刺之间，将哪吒的攻击尽数卸去。
“该我了。”乞丐眼神一凛，竹竿猛然横扫，哪吒被打得连人带轮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火尖枪险些脱手。
哪吒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乞丐竟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他咬牙站起，拱手道：“前辈高姓大名？”
乞丐挠了挠头：“杨戬。别人都叫我二狗子，不过你叫我杨大哥也行。”
……
如今，那个当年被他瞧不起的“乞丐”，已经是西岐威风凛凛的大将，银甲披身，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想到这里，哪吒心头一热，低声道：“杨大哥，此去黄飞虎府，务必小心。”
杨戬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去去就回。”
夜色笼罩，杨戬的身影消失在西岐城外，踏上了前往黄飞虎府的艰险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