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刚在舌尖滚了半圈,我已像被惊惶的鹿,猛地向后退开。心脏撞得胸腔生疼,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 那记落在额间的温热还未散去,此刻却成了烧得人无处遁形的火。我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攥着被夜风浸得发凉的衣角,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民宿,身后的风声都像是追来的心跳。
接下来的几日,山风依旧卷着草香,牛羊依旧在坡上踱步,可我总像隔着层雾在看。跟着队伍去看冰川,冰棱折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却盯着脚下的碎石发呆;坐在帐篷里尝糌粑,青稞的香气漫在鼻尖,舌尖却尝不出滋味。阿贡好几次走过来,手里捏着颗野果,或是指着天边的彩虹想说话,我都慌忙低下头,要么说 “我去那边看看”,要么拉着同行的姑娘转身就走。余光里瞥见他停在原地的身影,像株被风拂过的青稞,落寞地弯了弯,心里便针扎似的疼,可偏生鼓不起勇气回头。
离别的那晚,篝火在空地上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往上蹿,映得半边天都是暖橘色。藏家姑娘的歌声裹着酒香飘过来,人们手拉手跳起锅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我缩在角落的草堆上,指尖冰凉,看着跳跃的火光发呆。忽然身侧的草动了动,阿贡挤了过来,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下颌线格外清晰。这一次,我没有躲,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没说话,只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那触感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我却像被牵引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跟着他一步步走出喧闹的人群。夜风带着山的凉意,吹得篝火的暖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天边的星子,疏疏落落地缀在墨蓝的幕布上。
他在一片平整的草坡停下,转过身望我。月光洒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描得毛茸茸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揉碎的星子,定定地落在我脸上。
“我们这里的人,”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低,却字字清晰,“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心里有了,就说出来,不用绕那么多弯子。”
我抿着唇没作声,心跳得像要撞碎在嗓子眼。
“那天亲你,” 他望着我的眼睛,带着点执拗的认真,“你没推开我,是不是…… 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风忽然停了,草叶不再沙沙响,连远处的虫鸣都低了下去。我望着他眼里的自己,那点藏了几日的慌乱和犹豫,突然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我顿了顿,嘴唇轻轻动了动,眼神里的光淡了些,却多了层清明:“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怅然,“或许我们…… 不过是羡慕着彼此没经历过的人生。我向往这里的清净,你好奇你那边的热闹,就像隔着河看对岸的风景,看着好,真要站过去了,未必就合适。”
“感情这东西,” 我望着远处的山峦,声音轻得像叹息,“有时候就像早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没了。经不住等,也经不住远。”
夜风卷着草香漫过来,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松香气息,这一次却没再让人心慌,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柔软。我望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明白,有些心动,就像这山间的朝露,来得纯粹,也去得坦然,却在草叶上,留下过亮晶晶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