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龙屋怀思

有人说,艳遇一个地方,胜过艳遇一个人。

要不是参加县诗词学会创作采风活动,在岩前镇工作过几年的我,至今不知道大布村藏着一座神奇的客家围屋。

围龙屋已然呈现破败的迹象,褪色的青砖墙也显现斑驳的样貌,但依然遮挡不住它雄浑的气势。

与我们同行的文友兼向导,向我们描述大布村林氏围龙屋曾经的辉煌:围楼为两层土木结构建筑,大概有200多个房舍,鼎盛时聚居的村民有60多户300多人。整座围屋以林氏祠堂为中心,呈半圆形向外扩散,里低外高,四层排列,布局严谨,井然有 散序,其中的巷陌通道,纵横穿插,就像一个偌大的迷宫……

我仔细聆听文友的介绍,透过岁月的漠漠风尘,仿佛看到了围龙屋往昔的气派和喧闹:门庭相对,户枢相依,合族聚居,一呼百应,只要敞开各自的门户,就构成一个大家庭。在这个和睦相处的大家庭里,男女老少,姑嫂叔侄,同照一轮日月,共处一个天地,孩童嬉笑追逐,楼梯上下盘桓,方寸之地就能玩上一天,这是一个何等欢乐的氛围呀!

纵观整座围屋里头,各家的门户又相互独立,只要关闭门窗,又有很好的私密性。各个小家庭,妻贤子孝,互不干扰,自由自在。

据此可以恣情地想象,在无数个朝暮晨昏,当日月星辰透过幽邃的天井,洒下一片皎洁的清辉,男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山野田畴里耕种劳作,播撒和收获生活的丰稔;女人们在天井边汲水洗衣,烧火做饭,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操劳平淡而忙碌的日子。他们男耕女织,与世无争,朝听晓鸡鸣晨,暮望夕阳西下,过着怡然自得、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这是一幅多么康乐和美、回味不尽的乡村生活图景啊!

我们沿着宽约丈许的“天街”前行,穿堂过巷,走马看花,一座座民风醇厚的房舍呈现在眼前,白色的墙壁早已泛黄,濡染岁月的沧桑。

由于年久失修,几成危房,圈屋大多无人居住,台阶上青苔斑驳,杂草丛生,屋顶上许多瓦檐析架行将坍塌,呈现一片破败的景象,让人为之扼腕叹息。抚摸腐朽斑驳的木门框,拨动锈迹剥落的铁门环,我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未免泛起一阵悲悯和戚然。

说实在话,我最怕看到老屋衰老颓败的一面,恍如一个身躯佝偻乳房干瘪的老妇人,饱含岁月的悲情,透露人生的无奈,让人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从心灵深处产生无限苍凉的感慨。经过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老屋经受春夏的雷霆,感染秋冬的霜雪,与岁月一起衰老,与时光一起消蚀,送走一个个流水落花般的日子,竟然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怎不教人为之楸然伤感呢?

然而,当我抬头看到这一圈圈、一排排、一幢幢的老屋,尽管老态龙钟,容颜苍老,却依然挺直佝偻的身形,在蓝天白云下巍然立的样貌,又顿然产生释然的情怀。

是啊,生活中的许多美好时光,亦如面前的老屋一般,终将曾经的荣能和辉煌,随着时间的过往而沉淀,藏进时光隧道的深处,隐匿在悄然逝去的年华。听南 有其蕴含丰富的人文精神,始终放射出永恒的光芒,如同庭院里茁壮生长的树木,总是能够汲取土壤中的营养,展现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不经意间,我们来到围屋中的一处庭院,这里还住着一对年届耄耋的夫妇。老人很热情地打招呼,一会儿让座,一会儿泡茶,还拉着我们往木楼上走,讲述围屋里发生的奇闻秩事。

据老人介绍,现时农村人大多往城里跑,只有他们一直守护偌大的围苑 龙屋。城市的生活节奏太快了,他们还是喜欢农村的生活,白天种菜种花,饲鸡养鸭,晚上早早入梦乡,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看着两个满脸沧桑的老人,我心里暗自一紧,这一对老屋的守护者,显然已是风烛残年。只是等他们老去的时候,谁还来和这座三百多年的老屋说话呢?谁还会为天井里的花草浇水呢?谁还会在老屋里升腾散 起袅袅炊烟呢?这一刻,我觉得此行来看的不单是围龙屋,更是对旧时光的无限眷恋和深深怀念。

据当地村支书介绍,整个大布村有好几座围龙屋,几个围屋毗邻而居,错落有致,各有千秋,相得益彰。这些围龙屋大多建于避风向阳的缓坡,既可以充分利用不宜耕种的土地,又可以防御外敌或者猛兽的侵袭。在层层叠叠的围龙屋中,家族中的长者居住于中心的位置,后代子孙则环居于四周,这不仅体现了尊祖敬宗的传统伦理思想,也是客家人对中原建筑风格的沿袭,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客家人对中原文化的传承和弘扬。

离开大布村的围龙屋,一股难以忘怀的牵念仍然缠绵于心头,总忘不了其中沧桑古朴的形象:空旷宁静的村落;错落有致的土屋;斑驳颓败的墙面,杂草丛生的青石小巷;长满青苔野藏的老井;还有那一对在围龙屋中生活的耄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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