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生,充满了坎坷与传奇,他的诗歌作品也如其人生轨迹一样,交织着沧桑感慨与壮志豪情。
王昌龄,字少伯,京兆人(今陕西西安人),也有说是山西太原人。他生于公元698年,他早年生活颇为贫苦,主要是依靠种地维持生计,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也没有磨灭他的志向和才情,反而促使他的自我蜕变,通过勤奋读书来改变命运。不躺平的人生才有无限可能,对他来说在追寻这无限可能里面从未有过要放弃。
人生的起点各有不同,有的人在底层生活,格局和境界所限,就如那只井底之蛙,所见天地不过几尺见方,从未想过跳出去看看更为广阔的天地。有的人虽在底层,却将它作为自己历练的过程,深刻的体会,为日后‘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打造浑厚的基础。
王昌龄躬耕的经历,底层的生活为他日后的诗歌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若没有这丰富的底层经历,他也不会写出那么具有感染力的作品。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高出的那部分就是人生的感悟和对艺术创造的融合。
大约在公元724年,他在京参加科举考试落第之后,不愿意在家赋闲,又想到了以前四处游览祖国名山大川。于是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有西北边地他没有去过,于是简单收拾一下包袱,便向着西北而去,漫游西北边地。他对边地的生活有了较深的理解和感悟,也创作了大量的边塞诗。比如《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就是在漫游西北边地时写下的,此时大唐西北边地并入如想象中的和平,他希望朝廷能任用得力将领平定边患,巩固边防。但在他之所见,胡人越界侵略时有发生,摩擦不断,因此充满对良将的渴求。
它不仅仅是写当下,而是将时间拉长到了千年以前,仿佛从千年前开始到当下,都囊括在其中,在他的眼中,看到是自秦汉以来世世代代的人们共同的悲剧,只希望有龙城飞将在边境,御敌于国门之外。
又如《从军行》其四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长云”、“暗”写出了自然环境的恶劣,“遥望”表达了将士对家乡的思念,“穿金甲”展现出边地战斗生活的艰苦和紧张,铠甲着身,片刻不曾解甲,只为随时翻身上马应对边境的冲突。“终”字让人看到将士的决心
又如《从军行》其五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先是描写边塞风光,沙漠中大风飞扬,尘土扑面,我们以为是自然的风光,笔锋一转,下一句就告诉我们这所谓的边塞风光,大漠烟尘,是唐军主动出征,仿佛看到一支劲旅,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征。让人有一种紧张而又惊心动魄的场面即将来临的感觉,但是后面却话锋一转,前军已经传来捷报。情节发展得太快,还没与敌军短兵相接,就已经传来敌将被生擒的捷报,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合乎情理。前面两句大军出征时迅猛凌厉的声势已经暗示了唐军的士气和战力,也就没有从正面交锋去叙述,而是以后续部队引出前军的超强战斗力。
他在西北边地写下的《从军行》七首,《出塞》二首,千年来已经成为他诗歌的符号。提起他,就绕不开他的边塞诗。
他从西北游历回来之后,开始闭门读书,为科举备考,希冀能一举高中,从而进入帝国的官员之列,为这个国家出谋划策。
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他参加了科举考试,如愿进士及第,被任命为汜水县尉(汜水县公安局局长),在任上又参加了博学宏词科考试,又考中了,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或许从他进士及第开始,他的诗歌风格在发生变化,他已经远离了边塞,没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感悟。
在边地因为将自己融入其中,感受着边塞的生活情境和节奏,他的边塞诗直面战争的残酷,却有呈现出将士卫国的决心。当他远离了边塞,从另外一个角度区审视,又有不一样的感触,于是《闺怨》便应运而生:
闺中少妇不曾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以一个出征军人妻子的心理变化过程,呈现出后悔让丈夫离家远去从军杀敌的画面。未尝没有对战争的厌恶之心,“觅封侯”不仅仅是纸面上的几个字,它很沉重,这上面堆积着无数的白骨,用无数人的鲜血去铸就。
公元738年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为了给他定罪,真是煞费苦心,实在是找不到适合定罪的行为,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直接将他贬到了岭南。第二年遇到大赦,他从岭南北归,途径襄阳,特地去拜访了他的好朋友孟浩然。
他和孟浩然吃了顿酒。本来孟浩然的背疽已经控制住,再过些时日调养估计就能痊愈。好朋友一来孟浩然特别高兴,吃起东西来就没管住嘴,吃了一些河鲜。原本河鲜海鲜这类食物已经从他的菜单中剔除。
王昌龄一来,他全然忘记了医者嘱咐,为了招待好王昌龄,长江河鲜上桌了。王昌龄喝高兴了,孟浩然也喝开心了,背疽也兴奋了。河鲜导致孟浩然背疽复发,把自己吃死了,可以说孟浩然是可以为王昌龄而死的男人。
王昌龄在北归途中认识了李白,很快就和李白成了好朋友。虽说遇赦,但是他刚回到京城,就被打发到江宁任县丞。有才华的人,在哪里都藏不住,他仕途没啥起色,倒是结交了很多朋友,其中有一位叫辛渐。他北上洛阳,王昌龄在芙蓉楼为好友送别。
辛渐即将登舟北归,王昌龄遥望江北的远山,想到友人不久便将隐没在楚山之外,孤寂感悠然而生。于是写下了《芙蓉楼送辛渐》: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一首送别诗,让辛渐随着王昌龄的诗,在时间长河中缓缓的流淌,只要有王昌龄诗歌的地方,辛渐这个名字就会浮现在人们的心中。诗中情感真挚而不消沉,在表达离别之情的同时,还蕴含着一种昂扬的格调。
若没有王昌龄的这首送别诗,辛渐这个名字或许随着王昌龄的记忆消散在大唐的时空里。
公元748年,王昌龄从江宁县丞又被贬谪到了龙标尉,仅仅是因为生活小节不检点。理由也是够新奇,找不到别的罪责,开始关注生活上的小问题。
或许当他回首来路时,发现自己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从他步入官场,就没有一刻是往上升迁,反倒是远远地离开了帝国的政治文化中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被贬,而且越贬越远。或许这是有才华的烦恼,遭人嫉恨,或许也是权力的小小任性之举,可以随性,遵守规则之时,按照规则办事。不遵守规则之时,可以任性的去做事。
王昌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活中的小节,什么时候得罪了别人,或者是让人看着不舒服。如果知道,或许他会更加注重一下细节,当然那些想要整他的人,即便没有“不护细行”这个理由,也会找其他理由。当时与他相识之人为他鸣不平,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仕途的坎坷,生活的磨难,倒是让王昌龄的才名传播的更加广泛。
李白北游幽州,蓟门等地,等他听闻王昌龄的遭遇时,王昌龄已经带着行囊去往龙标,或者在路上,又或者已经到龙标。于是他写了《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李白对王昌龄充满了同情和关切,其实也是写给自己的,因为在这个时候李白心中有愁思,无人理解,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将这种愁心寄托明月。也唯有明月能够同时分别照到两地,自己和王昌龄都能看到。明月就是彼此之间传递愁绪的桥梁,而且很快捷。仿佛看同一轮明月,彼此之间想要诉说的都在一瞬间传达。
或许是才华的原因,他到哪里都交到很好的朋友,一位姓柴的朋友从龙标去武冈,王昌龄写了《送柴侍御》送别:
沅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他的送别,与好友离别,不免有些伤感,但他却在送朋友的时候安慰朋友,虽是青山阻隔,但我们同云雨,共明月。与王勃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例”似乎有同样的味道。
他在龙标有七八年之久,这些年间他被遗忘了。但他依旧在龙标默默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在其位某其职。或许他远离中原腹地是那些想要抓他把柄的人所想见,只要他没有从龙标回来什么都好说。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他辞官回乡,途径亳州,被当时的亳州刺史闾丘晓杀害,具体什么原因史书上也没有记载,《唐才子传》说是因为妒忌而杀害,《旧唐书》根本就没有说王昌龄是被杀的,在《新唐书》也只是说:“为刺史闾丘晓所杀。”
因为违背军令,闾丘晓被河南节度使张镐斩杀,临刑前闾丘晓以:“家中父母亲年老需要奉养,请求宽恕。”张镐反驳道:“王昌龄的父母亲,想要让谁来奉养呢?”
闾丘晓听后默然,只得领命受死,不过他也算是蹭了一波热度,让史书记载这位寂寂无名的唐代诗人,这也算是另类的名传千古。
王昌龄临近家乡,怎么也想不到会遭此大劫,他这一生仕途不顺,屡遭贬谪,而且暮年死于非命,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极重的悲剧色彩。但他又是幸运的,他留下无数诗作,让他的精神随着中华文脉缓缓流淌。
参考资料:
1、《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 文苑下
2、《新唐书》卷第一百九十四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文艺下
3、《唐才子传》王昌龄传
4、《唐诗鉴赏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