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永平五年(公元62年),班固受召入京任校书郎。班超带着母亲,随兄长迁居洛阳。
一家人远离扶风故土,在京城没有根基,日子过得拮据。为了赡养母亲,班超只能替官府抄写文书,换取微薄酬劳。
每日伏案,重复枯燥的文字工作。收入仅够糊口,身边共事之人早已习惯这般生活,心气消磨殆尽,守着眼前日子度日。
班超却始终不愿认命。
一次停笔休憩,他掷笔长叹:"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
话音刚落,周遭尽是讥讽。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抄书小吏,谈论建功封侯无异于痴人说梦。世俗之人安于平庸,自然难以理解这份心怀远方的格局。
面对嘲笑,班超只回了一句:"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他没有辩解,更未争执。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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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
汉明帝偶然问起班固:"卿弟安在?"班固答:"为官写书,受直以养老母。"明帝遂召班超为兰台令史,掌管奏章文书。
这本是脱离抄书生涯的机会,班超却因小过被免职。
这一免,反而让他彻底断了官场念想。认清内心所求后,他果断放下毛笔,告别伏案生涯,决心弃文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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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五年。
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41岁的班超以假司马身份随窦固北征。在蒲类海一战中,他率兵冲锋,斩获甚多,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军事才能。
窦固赏识其才干,派他出使西域。
班超只带三十六人,先至鄯善国。国王起初礼敬备至,数日后突然态度疏懈。班超断定必有匈奴使者暗中施压,当即召集部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夜大风,他率三十六人火攻匈奴营地。班超亲手击杀三人,部下斩三十余级,余者尽葬火海。次日,他将匈奴使者首级掷于鄯善王面前,国王震恐,随即归附汉朝。
此后,他再使于阗,智斩巫师;平定疏勒,另立国王;驻守盘橐,孤军拒敌。西域诸国或降或叛,班超周旋其间,恩威并施。
永元二年(公元90年),大月氏副王谢率七万大军越葱岭来攻。班超兵少,却道:"月氏兵虽多,然逾葱岭来,运输不便。但收谷坚守,不过数十日,彼必饥困而降。"
果然,月氏攻不能克,掠无所得,遣使向龟兹求援。班超早已伏兵中途,斩其使者,持首级示谢。谢大惊请罪,班超放其归国。月氏由此震恐,岁奉珍宝。
永元六年(公元94年),班超调发八国兵马七万,平定焉耆、尉犁、危须。西域五十余国尽归汉朝。
永元七年(公元95年),朝廷封其为定远侯,食邑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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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被嘲笑"痴人说梦"的抄书少年,最终在万里之外实现了年少时的志向。
但功名背后,是三十一年的漫长代价。
永元十二年(公元100年),69岁的班超上书乞归:"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他在西域三十一年,青丝成雪,故土难归。当年与他一同抄书的同事,后来有人仍在抄书,有人改行经商,有人早早病死。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历史从不记录平庸者的结局,因为结局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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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的故事之所以流传两千年,不是因为他最终封侯拜相,而是他在最困顿的时刻,依然敢对平庸的生活说"不"。
这世上从不缺出身寒微的人,缺的是在寒微中依然不甘蛰伏的心气。
当你觉得被现状困住时,真正困住你的,从来不是那张写满字的纸,而是你心里那支早已放下的笔。
所谓命运,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强者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