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一截木桩上,双手交握着支在膝盖上眼睛不聚焦地看着前方,天麻麻黑了,远处的景色也变得模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者在想什么。
我轻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死皮赖脸地伸着脑袋去看他的脸.
他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扭脸看看我,又别过目光.
“还在生我的气呀老公?对不起啦,我今天真是替严厉着急,所以出去也没……”
他再次扭过脸来看着我的眼睛打断我的话说:“你和我结婚以来,真的开心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猛然问我这个问题,我一怔,然后笑着说:“当然开心,为什么这么问?”
他移开目光,十指紧握又放开,慢慢地说:“自由吗?”
“自由?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我突然有些心慌,后背开始冒冷汗。
“我觉得,你一直都不开心,也不自由,你知道吗?每次看着你回来那种不敢靠近我的眼神,我心里都很……我总是在问,我带给你的是什么?是害怕?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会担心,怕我会怪你,每次你一出去,我都在提心吊胆,我能做什么?等你回来,然后教训你吗?
不是,我是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哪也不要去,让我看着你健康、快乐,有什么危险有我保护你,我想你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吧。”我拼命点头。
“所以,我们在一起,给予彼此的,只有相互伤害,我甚至怀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正确的,我总是束缚着你,让你没有办法做你想做的事,就是做了,也会担心我是不是因此生气而躲开我.
我不要你因此而离危险越来越近,如果以后,再也没有我的限制,我想你会更自在,我一直都不想做一根绳子处处都想捆绑你,但现实就是这样,我无法控制,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自由还给你.
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让你不再像你,当初那个敢作敢为的战士变成唯唯诺诺的……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不懂表达,但意思你应该能明白,这个还给你,一路上,大家的安危还是拜托你多操劳。”
说完他把手心里一直握着的东西放在木桩上,站起来想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他:“是我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求你了。”
他抽出手来,低头看着我,紧紧地皱着眉头,举了举手想要摸我的头发,却顿了顿,眼睛一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
我扭过脸,看着树桩上那枚刻着雪之坤的金灿灿的戒指,脑袋一片空白。
我呆呆地坐着,雪不知道何时已经飘散下来,那枚戒指停在手心里,脑子里一遍遍地放映着我和他从认识到刚才的一幕幕,就这样结束了吗?
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心结,但并不是无法解决,却不知道结局来的如此之快,这是他最终的选择吗?
我早说过,没有人会喜欢和一个像超人的人在一起,是我太强悍了,我什么都可以自己来,我需要谁吗?
可是他是正常人,他需要的是一个妻子,一个被他保护的女人,可是我一开始就跟他讲得明白,是他选择了,我没有强迫他,现在他终于后悔了,终于想要放弃了。
这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奢望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幸福,是我忘了自己是谁,一直自欺欺人的骗自己找到了幸福,真是太好笑了,不是吗?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时紫陌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喊:“吃饭啦——啦——啦——!”
“你还卖报的小行家呢?”这是徐海的声音。
“你懂什么呀,这叫回声,知道不?快去洗手吃饭。”
人家这样的夫妻能生活这么久,甚至到天荒地老,我的却这么短暂,我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前一次的亏还没有吃够,又吃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是个机器,一个机器怎么会拥有什么爱情?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我在战场上可以奋勇杀敌,可以流血,但不会伤心,可是离开了战场,受的伤一场场,还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痛,没有胜利过,还在自豪什么?
我是最大的败者,他们都在笑话我,像个小丑一样不是吗?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我赶紧把戒指装进口袋,抹抹眼睛。
“姐,你怎么了?”艾斯蹲到我面前来看见我的脸色惊讶地问。
“我差点让严厉没命,吓得,现在还在后怕,艾伦居说严厉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我越想越害怕。”我撒谎说。
“看你,怎么变成小孩子了?他好了你应该高兴呀,好了好了,唉,早知道让姐夫来哄你了,走吧,吃饭去。”
“好!”我笑着站起身,一面走一面揉脸,到餐厅门外时,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哭过了。
旅社里还有电,餐厅里灯光大亮,他们坐在餐桌前正在聊天。
“我也没有听过拿小女孩给蛇王当祭品这种说法的。”净惠说。
“那要蛇那么大,他们怎么逮住的呀,光看骨头就吓人,要是活的,如果没有咱女超人这本事恐怕费事点。”
紫陌正在给大家盛饭,抬眼看见我时笑着说。
“切,那条小蛇我一锯,再一剑就收了它。”我朗声说着走过去帮忙盛饭。
“咦,付坤呢?”徐海把饭递给净惠看着我问。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呀,可能洗手呢吧。”我说着,他和赵飞走了进来。
我们围坐在桌旁。
“嗯,今天紫陌做的吧?我一向就爱吃你做的饭了,真香呀。”我说,捧着碗却没有办法把饭送进嘴里。
“我做的不香呀?”艾伦居心情大好,也抢着开玩笑。
“也香啊,严厉怎么样了?”
“他身体很虚弱,等会我给他熬点粥喝就行。”
我点点头,说:“那明天再休息一天吧,等他恢复一点再走,也不太赶时间,再说那曲空气不干净,别再让他染了别的病。”我说。
“哎,姐,给我姐夫夹点菜呀,咋当老婆呢?”赵飞一口的东北话对我说,其他人都点头说:“就是就是,咋当老婆的?”
付坤站起来说:“你们慢用,我饱了,去看看严厉。”说完推开椅子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我赶忙说:“对了,我别扭半天了,总觉得少点什么,吃饭有肉怎么能没有酒呢?我记得在哪看见来着,反正明天不赶路,咱们喝点吧,好久没有喝了。”
他们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到一旁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两瓶青稞酒出来。
“哈哈,我记得见过嘛,看来运气还不错,来来,快找杯子,碗也行。”
我把酒用布擦擦,放在桌上,紫陌迟疑地看看其他人又看看我,去碗柜拿了几个小碗出来。
我拧开瓶盖给他们倒了半碗。
“哎,好了好了,这酒太烈少喝点就得。”陈刚扶着瓶身对我笑着说。
“切,怕什么呀?喝醉了,有净惠给你熬解酒汤。”
我看看还剩下的半瓶酒说,“我也不麻烦用碗,直接用瓶吧,来来,走一个,祝大家身体健康啊,还有祝严厉同志早日康复。”
他们都举着碗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仰头把半瓶酒都灌了下去,然后放下瓶子,坐下笑起来:“哈哈,你们看我有多笨,我忘了自己不是人啊,一部机器怎么会喝醉呢?太可笑了,真是可笑,骗自己太久就会当真了,哈哈,还是吃饭吧,你们喝呀,别管我了,可惜呀,变成机器以后,都没有办法喝醉了,也不知道是可喜还是可悲。”
我摇头叹息着大口往嘴里拔饭,刚才酒灌得太猛,突然从胃里往外泛,我赶忙捂着嘴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