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一股清冽的香气撞进鼻腔,冷冽中带着几分温润,瞬间驱散了冬晨的慵懒。循着香气寻去,小区西北角的墙角处,一丛蜡梅正悄然绽放。
这是我与它们相伴的第五个冬天,长久以来,我始终笃定它们是梅的近亲,直到前日翻读《群芳谱》,才知晓蜡梅原属蜡梅科,与蔷薇科的真梅并无亲缘,却凭着一身清骨与暗香,在寒冬里赢得了不输于梅的赞誉。
走近了看,蜡梅的枝干实在算不上窈窕。老枝褐黑如铁,表皮皲裂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饱经风霜的老者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故事;新枝嫩黄似蜡,细瘦却坚韧,斜斜地探向天空。它们虬结交错,不见章法却自藏风骨,宛如书法家醉后挥毫的狂草,笔锋凌厉处弯折如钩,婉转处又带着几分柔韧,将冬日的苍劲与留白都写进了枝干的姿态里。
春日里,这枝干隐在桃杏的繁花之后,嫩叶稀疏,无人问津;夏日里,又藏在梧桐的浓荫深处,叶片墨绿,默默舒展;唯有到了冬日,叶落枝疏,它才肯褪去所有遮掩,让枝干的筋骨与花朵的明媚,成为冬日里最动人的风景。
枝头的花朵,是蜡梅最惊艳的笔墨。花苞如米粒般攒聚在枝丫间,青绿色的花萼紧紧包裹着花瓣,像襁褓中的婴孩,透着几分娇憨。初绽的花半含半露,花瓣微微舒展,色泽是浅黄的蜜蜡色,带着温润的光泽;全开的则舒展成五瓣,薄如蝉翼却质地厚重,阳光斜照时,花瓣边缘泛着金红的光晕,仿佛将冬日稀薄的暖阳都揉进了花蕊。我总爱蹲在花下,看花瓣上细密的绒毛,沾着清晨的霜粒,像撒了一把碎钻,轻轻一吹,霜粒滚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让那蜜蜡色更显莹润。
最动人的莫过于蜡梅的香气。它不似春梅的甜腻,也不似桂子的浓郁,是清冽中带着微甘的味道,像刚融的雪水浸过甘草,又似陈年的米酒透着醇冽。这香气穿透力极强,哪怕隔着几栋楼,也能循着风找到源头。
寒风起时,香气顺着衣领钻进鼻腔,绕着鼻尖打转,吸一口便觉肺腑间的浊气都被涤荡干净,连呼吸都成了件清雅的事。昨日一场小雪,天地间一片素白,蜡梅的黄花缀在白雪覆盖的枝桠上,蜜蜡色的花萼顶起一层莹白,像老者披了素色披风。风过处,雪粒滑落,花瓣微颤,香气混着雪的清寒漫开,那一刻竟觉得花与雪都是有灵性的,不说话,却在寒天里交换着心事。
小区里的这丛蜡梅,扎根在砖石缝隙里,土壤贫瘠却长得蓬勃。它从不与桃李争春,也不与荷菊比艳,只在万物萧瑟的冬日,把积攒了三季的力量,化作一树金黄。它不择地而生,不争不抢,却用最清冽的香气、最坚韧的姿态,装点着冬日的沉寂。这品性,倒像极了世间的君子,不求闻达,不慕虚荣,守着内心的准则,在沉寂中积蓄力量。
如今每遇寒冬,我总爱绕到墙角看这丛蜡梅。它开得安静,却用香气唤醒沉睡的冬日;它长得朴素,却用枝干撑起一片风骨。蜡梅非梅,却胜梅,它在冬日里写下的,是关于坚韧与从容的诗篇。
这抹蜜蜡色的光,这缕清冽的香,不仅温暖了寒冬,更教会我们:唯有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方能在人生的凛冬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华。
丢丢姑娘,二胎妈妈、语文老师、文字和摄影爱好者。做个好妈妈的同时努力工作用心生活,用一支笔一个镜头记录一切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