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凉州风云(079)

两晋南北朝——凉州风云(079)
话说公元308年春天,凉州刺史张轨老爷子正打算撂挑子不干了,这位西晋的凉州刺史抱着退休养老的心思,连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准备回宜阳老家种田去。您可能要问,好好的封疆大吏怎么突然要辞职?这事儿还得从先前说起。
原来当地有个叫张越的豪强,眼红这个位置,就伙同在酒泉官府任职的张镇,联合酒泉太守曹祛,给朝廷打小报告,说张轨"年老多病,不堪重任"。这消息传到姑臧城(今甘肃武威),可把凉州官场炸开了锅。长史王融和参军孟畅这两个急性子,直接踹开刺史府大门(注意,是真的用脚把门栓踹断了),扯着嗓子就喊:"现在晋室天下大乱,全靠明公您镇守西北,张镇这帮孙子竟敢打歪主意,咱们该擂鼓出兵干他们啊!"
说来也巧,张轨的大儿子张寔(读shí)刚从洛阳回来,老爷子一拍大腿:"儿子,就你了!"当即任命张寔为中督护,带着兵马就要去教训张镇。不过张轨到底是老江湖,先派了张镇的外甥令狐亚去打亲情牌。这招果然管用,令狐亚把利害关系一摆,张镇当场就哭了:"哎呦喂,我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赶紧跑到张寔跟前认错。
但事情还没完,朝廷那边已经收到张镇、曹祛的举报信,真派了个叫袁瑜的新刺史来接班。凉州治中杨澹急得骑马狂奔到长安,上演了一出"割耳明志"——真把自己耳朵割下来放在盘子里,向朝廷证明张轨是被冤枉的。这血淋淋的场面把南阳王司马模都震住了,连忙上书说别换刺史了。最后朝廷收回成命,还下令要宰了挑事的曹祛。张寔带着三万步骑兵南下,直接把曹祛脑袋砍了,张镇弟弟张越吓得逃到邺城,这场凉州内乱才算平息。
就在凉州闹腾的这当口,中原地区更是乱成了一锅粥。那个被称为"飞豹"的起义军首领王弥可了不得,前脚刚被官军打散,后脚就重新拉起几万人马,在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个州到处攻城略地。他手下的流寇见官就杀,见城就抢,连名将苟晞都拿他没办法。四月丁亥日,王弥大摇大摆开进了许昌城,距离洛阳就剩二百里地了。
坐镇鄄城的太傅司马越急得直跺脚,赶紧派司马王斌带着五千精锐保卫洛阳。咱们的张轨老爷子虽然刚经历内乱,还是派督护北宫纯带着凉州铁骑来勤王。五月,王弥从轘辕关(今河南偃师东南)杀进来,在伊水北岸大败官军,吓得洛阳大白天就关城门。
五月初七,叛军都打到津阳门了!朝廷临时让名士王衍当总指挥,这位清谈大师硬着头皮上阵,没想到配合北宫纯的敢死队居然打赢了,百来个凉州勇士直接冲乱敌军阵型。第二天王弥放火烧了建春门逃跑,在七里涧又挨了顿揍,最后渡黄河投奔匈奴汉国去了。
说到匈奴汉国,他们的首领刘渊可把王弥当宝贝,专门派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还说要"亲自到将军府上打扫坐席"。等王弥到了平阳(今山西临汾),刘渊直接给他司隶校尉的要职,相当于首都卫戍司令。不过北宫纯的凉州兵团确实厉害,转头又在河东郡把刘渊的儿子刘聪给揍了一顿。
朝廷这边论功行赏,要封张轨当西平郡公,老爷子却死活不肯接受。当时天下大乱,各州郡早就不给朝廷进贡了,唯独张轨年年派人送钱送粮。您说这老头图啥?要我说啊,这就是老派士大夫的固执——既然吃着晋朝的俸禄,就得尽臣子的本分。
这段历史特别有意思:一边是张轨这样的老臣在西北苦撑危局,一边是王弥这样的枭雄在中原兴风作浪。看似不相关的两件事,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真相——西晋王朝这台老机器已经快散架了。不过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正是张轨在凉州打下的基础,后来才能孕育出"五凉文化"的灿烂成果。而王弥投奔匈奴的举动,客观上加速了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进程。
公元308年七月甲辰日,匈奴汉王刘渊大举进攻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平阳太守宋抽一看形势不妙,直接弃城跑路,而河东太守路述倒是硬气,率军抵抗,可惜战败身亡。刘渊拿下平阳后,觉得这地方不错,干脆把都城从离石迁到了蒲子(今山西隰县)。
更让西晋朝廷头疼的是,周边的少数民族势力也开始倒向刘渊。上郡(今陕西榆林一带)的鲜卑首领陆逐延、氐族酋长单征纷纷投降匈奴汉国。这下子,刘渊的势力范围一下子扩大了不少,俨然成了北方最强大的割据政权。
八月丁亥日,西晋的太傅司马越又搬家了,从鄄城(今山东鄄城)挪到了濮阳(今河南濮阳)。没过多久,他又觉得不安全,再次转移到了荥阳(今河南荥阳)。这位朝廷实际掌权者,现在活像个逃难的,东躲西藏,完全没了当年权倾朝野的威风。
司马越为啥这么慌?因为中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王弥、石勒这些流寇四处攻城略地,朝廷的军队根本挡不住。司马越自己手里也没多少兵,只能不断换地方,生怕哪天被叛军堵在城里。
九月,刘渊手下的两员大将——王弥和石勒,联手进攻邺城(今河北临漳)。邺城守将和郁一看敌军势大,二话不说,弃城而逃。朝廷急令豫州刺史裴宪(名臣裴楷的儿子)驻守白马(今河南滑县),车骑将军王堪驻守东燕(今河南延津),平北将军曹武驻守大阳(今山西平陆),试图挡住叛军的攻势。
然而,石勒的部队根本拦不住。十月,他率军横扫魏郡、汲郡、顿丘一带,沿途百姓纷纷投降,一下子收编了五十多座坞堡。石勒很会笼络人心,给这些坞堡首领都封了将军、都尉的官职,又从中挑选五万精壮男子充军,老弱妇孺则照常生活,不加以侵扰。
十月己酉日,石勒攻破三台(邺城附近要塞),活捉魏郡太守王粹,直接把他砍了。这位太守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十月甲戌日,刘渊正式称帝,改元“永凤”,大赦天下。十一月,他大封群臣:儿子刘和为大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
十二月乙亥日,刘渊又调整了一次官职:刘和升任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欢乐任大司徒,封陈留王;皇后之父呼延翼任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其余宗室、功臣也按功劳大小封王封侯,匈奴汉国的政权架构逐渐完善。
并州刺史刘琨是西晋少有的能打之将。十一月壬寅日,他派上党太守刘惇率领鲜卑骑兵进攻壶关(今山西壶关),试图牵制匈奴汉国的兵力。汉国的镇东将军綦毋达战败,狼狈逃回。可惜,刘琨的胜利只是昙花一现。他的地盘被匈奴人团团包围,兵力有限,难以长期支撑。
与此同时,西南的成汉政权(割据四川)也出了点小风波。成汉的尚书令杨褒去世,这位老臣生前以敢谏著称。当初成汉皇帝李雄刚打下蜀地时,财政紧张,手下将领靠献金银买官,杨褒直接怼道:“陛下设官职是为了招揽天下英才,怎么能拿官位换钱?”李雄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
还有一次,李雄喝醉了,要杖打太官令(掌管御膳的官员),杨褒又站出来说:“天子应当庄重,哪有皇帝酗酒打人的?”李雄被说得面红耳赤,只好收手。可惜,杨褒一死,成汉朝廷少了一个敢说真话的人。而驻扎在晋寿(今四川广元)的成汉将领李凤,则不断骚扰汉中,逼得当地百姓纷纷逃往荆州、沔水一带。
面对遍地烽火,西晋朝廷勉强做出反应:任命张光为梁州刺史,试图稳住汉中局势;起用刘璠为顺阳刺史,让他去安抚江、汉一带的流民。然而,这些措施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天下崩坏的大势。
公元308年的这场大乱,标志着西晋王朝的统治已经名存实亡。刘渊称帝,匈奴汉国正式成为北方霸主;石勒、王弥在中原横行无忌;司马越东躲西藏,朝廷威信荡然无存。而像刘琨、张光这样的将领,虽然奋力抵抗,但终究独木难支。天下大势,已经不可逆转地滑向了更大的混乱——五胡十六国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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