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蚂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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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雨季,我们这儿蚂螂开始多了,河边、稻田上空,一群一群的,飞来飞去。蚂螂是我们这里的叫法,正规的学名叫蜻蜓。
有种特别大的蚂螂,可以悬停在空中,半天不动,小时候觉得特别神奇。蚂螂飞累了,会停在稻叶上,水草尖上。“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肯定是只有亲身观察过的人,才能写得出这么真实的诗句。
我们这里捉蚂螂,没有人用抄网,孩子选取最有效的粘网。
粘网制作都是就地取材。男孩子在高粱秸里选一根又直又长的秫秸,用妈妈的切菜刀把顶头一节从中间慢慢劈开,不能劈歪了。再把劈开的那节泡到水里,增加柔韧性。这时找一根小指头粗细十一二公分长的木棒,慢慢把秫秸头劈开那节撑开,用木棒卡住,就形成了一个倒立的等腰三角形。
这时就可以拿着这根开叉的秫秸去找蜘蛛网,蜘蛛网要选大蜘蛛织的粗线网,最好是新织的,这样的网粘性大。用开叉的三角形扣到蛛网一边,慢慢滚动,整张网就被卷到这个开叉的三角区,形成一个新的粘网。
网被扯动,蜘蛛会出来,它以为有猎物出现,结果是被人拆了网,不知道它会不会特别生气?
小时候没有这种认知,也就不管不顾拆了人家的房子,现在想来,有些无情。
那时哪管这个,童趣就是最好的借口,有时连借口都无需找。
做好了粘网,马上跑到稻田边,开始用粘网粘蚂螂。蚂螂停在稻叶上,粘网慢慢往前伸过去,不能惊动蚂螂,到了近前,猛的一扣,蚂螂就被粘在网上。它们也拼命挣扎,但翅膀被牢牢粘住,根本挣扎不出去。
我们总是找那些大个的蚂螂,粘住了,在他尾巴上栓一根细线,一头套在手指上,拿着让它飞,就像放风筝一样。到了晚上,把它带回屋里,它就趴下窗纸上,第二天还可以玩儿一天,一般到第三天就飞不起来,就把它解开,去捉新的。至于这只能不能再飞,就不是孩子管的事了。
读书后,知道蚂螂是益虫,也就不再逮它了。再后来,读到《孟子》梁惠王“吾不忍其觳觫”句,就想起曾被我粘住玩儿了两天的那只大蚂螂,它被我解开放飞后命运如何了?到此后背汗出如浆。
又见到下一拨儿孩子也到了会做粘网的年龄,他们重复着我们当年的动作,也享受些同样的稚趣。我们也就在三分羡慕七分自嘲中,走入“成熟”,而捉蚂螂也就成了记忆里的往事与某种愧疚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