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水波粼粼,天水共一色。放眼望去,江面宽阔,郁木苍苍,不见一人垂钓,唯有江中一舟,正缓缓游于水中。
“少爷,今日玩得开心否?”
舟上,炉边,一少年身着厚重黛色大衣,颈间一围银灰长貂,于炉边盘坐取暖。
“今日怎不见有悠悠笛声?”
“或许有些许要事,少爷不妨再等等。”
忽然,一曲清脆悠长的笛声鸣起,划破空中的宁静,引得惊鸿一片。
“在那边。不妨去看看。”
这些时日,江边常传来阵阵笛声,时而婉转欢快,时而悲凉凄切。笛声美妙动听,动人心弦,引人遐想万分,少年心痒痒,他这次定要看看笛子的主人究竟是哪般模样。
舟缓缓靠岸,还没等停稳当,少年便急步下了船。
当少年走近时,笛声缭绕清晰入耳,笛声的主人正倚坐在树上专注地吹着笛子。
“你好。”他抬起头。
笛声停了下来。笛子的主人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只见他一身微薄雪白束腰长衣,寒风挠人,使得他眼尾的泪痣更加惹眼。
“你好。你的笛声很好听,不过,天气渐凉,你又是为何仍坚持来此演奏?”
少年浅浅一笑。
“是为先生而来。”
少年微微一愣,而他面前的少年依旧,二人对视,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除了江面粼粼、草丛摇晃、两人微风中摆动的衣袖、还有……
是风动,亦是心动。
“我——”
龙骨正要说什么,一切便烟消云散了。
“又梦到他了。”龙骨有点恍惚。
“他会鸣笛么?”他挑了挑眉。
梦终究是梦。在梦里,冬日里衣着单薄却悠然在树上鸣笛的少年为假、在他年少时对他表白的卡卡为假,不过在梦中的情感体验却是真实的,在梦中人没有意识到身处梦境时,他便已经融为梦的一部分了。
现实中的卡卡怎么会对他说过这种话呢?真是荒唐,看起来对什么都是不冷不热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喜欢,又好像对谁都有着距离感,表面一幅文文弱弱的样子,但却能骑上战马杀敌无数,就这样与同是霞谷皇子的平菇截然不同的卡卡,竟然最后和雨妈走在一起,即将与雨妈互为结发夫妻了。
一阵思绪中,他突然想起年少随父与怪作战时,那个骑在马匹上容貌稚嫩却神情坚定不失锋芒的身影。
“父亲。”他看向走远的卡卡,“军队前那位骑在站马上的孩童为何我从未见过?他是谁?”
“是霞谷的小皇子。你要和他打个招呼吗?”
今晨的空气略微潮湿而凉爽,这才是深秋应有的模样。
“啊啾——”龙骨不禁打了个喷嚏。
他身披一件外衣,推开门,向外眺去。只见薄雾笼罩,地面结霜,一片白茫茫,添上几分不太真实的模样。
“降温了,冬天......要来了么?”
*
“练完啦!”
雨妈举起衣袖擦了擦汗,把剑一扔,兴冲冲地跑进府内。
“公主小心!”“公主跑慢点!”几个仆人追在她后面不停地喊着。
在摆放着各种贵物的厅堂里,她蹦蹦跳跳,如同一只灵活的兔子,耍得身后面的人团团转。
“我的小祖宗,终于累了吧!”仆人蹲着,给面前脏兮兮的雨妈换衣服。
“我就要和卡卡哥哥见面了!”她的眼里闪烁着光。
“太好了!”“对啊对啊,肯定是父皇他们看你表现得非常不错,一高兴,便把对你的惩罚给提前解除了!”仆人一边回应着她,一边把解下的脏衣物放进篮筐。
“但是啊,公主都是十六岁的大人了,马上就是新娘了,可要成熟点哦。”
“说什么呢你?”仆人一推搡着仆人二,“十六岁怎么了,况且我们公主不过才满十五岁,公主无论多少岁都是我们的宝贝,你没发现吗?咱们公主最近进步可大了!”
“你就喜欢惯着她!”仆人二推搡回去。
雨妈左一扭头右一回头地听着她们的争论,也不禁被逗笑了。
“小花,小草,你们快点啦,再晚一点我怕卡卡哥哥等不及了!”
“怎么会!”“你就让他多等一会儿怎么了!咱们公主可就是要被宠的!”“对!”“对!”这回她们的意见达到了一致。
“好啦好啦我真的要走了!”公主被扶上了马车。
“慢走!”“路上小心!”
卡卡在雨林宫殿门口已等候一时,见到载有雨妈的车辆已停下,他向前行去。
门帘掀开,在随从的搀扶下,公主抬着裙摆从马车上走下来,卡卡则上前对公主行了霞谷的鞠躬礼。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他弯下腰,托住她的手背轻吻,容光焕发,一身铠甲,沾染霞谷的光。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微笑地回应。
待两人行至离雨林宫殿有些距离,二人的互动才自然起来。
“卡卡!我想死你啦!”她紧紧抱住他。
他捏住他腰间的手,神色温柔。“我也是。近日可安好?”
“挺好的!而且这段时间我还有不少进步呢!我现在可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哭鼻子了,而且我还学了很多东西,比如,我会做桂花糕了!”
“是吗?暂别几日,便令人刮目相看了呢。”他摩挲着她的长发。
“那当然啦,我还不止会做桂花糕呢。”
“是吗?“他解下几件盔甲,坐在木板上,一只手撑住脸。“说说看,我们小雨还会什么?”
“还会——”她眼睛骨溜溜地转。“还会什么,等哥哥生日那天便知道啦!”
“好,那我便期待着,希望那一天快快到来。”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自在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真麻烦呢,不过刚才——我还没见过这样的行礼呢,原来霞谷还有如此有趣的礼节!”
“霞谷还有很多事物等待着小雨发现呢,以后,带你游遍霞谷的山水,尝遍霞谷的美食,如何?”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她抬起头:“在那之前,我想要哥哥能陪我游历一遍雨林的风景,想要哥哥能多陪我一会儿,也许这样,离开雨林的时候,脑海里充斥的便都是我们在雨林的美好回忆了呢。”
“嗯?傻瓜,怎么会这样想呢?”
她拉起卡卡的手,“快走啦,今日天气明媚,我还想带哥哥去很多很多地方呢。”
*
前日事件发生后,墓土西南方发生的一阵骚动又很快平息了,事件中的伤者被集中送往疗养处并实行静态管理。
几位手下正随着龙骨前去查看情况。
病床上的一个个病人奄奄一息,双目呆滞,精神涣散,有的则因皮肉之痛发出阵阵呜咽。
“这些病人检查得如何?”
“龙将军,这些病人经一一检查,除了患者人数较多,伤口处理稍有棘手,其他并无特殊症状,目前这种精神状态,恐怕受应激所致。”
“好,那还有劳医生继续观察。”
等回到宫中,龙骨向父皇报道了墓土民间和事后伤者的情况,批阅完奏折,父皇就任命南方将军一事与龙骨交谈。
“皇儿,事情处理得令我满意,看来我大墓土唯一的皇儿以后也将是一名不朽的君主。对了,朕就南方将军任职一事想与你商量,朕这里暂有两个人选,绥和汴,二位都是勇猛有谋略的将才,你看如何?”
“绥汴二人确实实力过人,但南方形势复杂,再加上西南一带地势险恶,要任命新的南部将军,我认为选取抗压能力与应变能力更佳的汴更为合适。”
皇上拿起了桌上的奏折。“我看绥这人也不错,形势复杂的南方更需要善于笼络人心的绥,为何会选择汴?”
“父皇,我认为,这泱泱墓土,更需要的是将自身身份铭记于心的人。”
“不错,听说父子同心,现在看来,所言甚是啊。”父皇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至于将未来的墓土交付给你一事,父皇也便愈加放心了。”
“皇儿必将不负所望。”
随着旨意传下,汴被任命为墓土南方将军。
在满桌佳肴上,他正举起酒杯细细品味,直至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边。
“什么?!他已是汴将军了?”
“是的,绥大人,您没有听错。”
“去死!”一怒之下,他抄起利剑向面前的人狠狠砍去,腥热的鲜血喷洒在饭桌。
*
太阳初升,树林中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间隙在地面形成斑驳阴影,在树枝上跳跃鸣叫的鸟儿受惊扰了般扑腾而去,茂密的丛林中传出人声,原来是卡卡与雨妈正并排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这里环境很好,而且很少有人来到这里,还记得嘛?这里就是我们初次相识的地方。”
“当然记得,这里依然鲜有人至,环境与以前相差无几,还记得是在这条路上发现了迷路的你。现在可没有像以前那样爱赌气出走了吧?”
“当然没有了,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是我不太懂事,我觉得父亲对我不好,于是我想离家出走,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们找的越久我就越开心......”她突然停在前面,低着头,有些哽咽:“但是......后来我觉得,每次最受伤的却是我母后。”她手指篡成拳头,头低得更厉害了。
“小雨。”卡卡步上前,将她入怀。
“傻瓜,可是小雨一直在成长不是吗?你一直在变好,你身边的人也会。”他双手扶住她的肩,打量了一番。“你看你,又长高了,都已经齐肩膀了,还是个小花猫。”他打趣地捏了捏她的鼻头,把她逗笑了。
“不过......”他认真地看着她,“乱跑可是很危险的,当初若不是凑巧发现了你,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啦。”雨妈牵上了他的手。“不去这里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去!”
待太阳高挂,气温渐渐升了起来,疲倦的两人在一片清浅的水池边休息。
突然,草丛传来一阵窸窣声,引起了他的警惕。
卡卡扶住腰间的剑鞘,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会不会是小动物啊?这个时候温度上升了,树林里的小动物也往往都活跃起来了。”雨妈靠紧他,环顾四周。
果然,草丛里蹿出的是一只灰溜溜的松鼠,它双颊鼓囊囊地飞速地溜到树上去了。
虚惊一场。
“小松鼠!它衔着吃的跑那边去了,真可爱!”也差不多到饭点了,雨妈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饿了吧,现在就去买东西吃吧。”
“好呀,那我要吃香喷喷的烤鸡,a镇特有的那种!”
“好。还走得动吗?我背你吧。”卡卡蹲在她身前,示意她上来。
“嗯呢。”她乖巧地环住他的脖子。
待两人离去,柔软的地面上多出几只脚印,几个脖子后面贴有信息素阻隔剂的蒙面从灌木从中蹿了出来。
“接下来行动更谨慎一点,继续跟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