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就别癫狂(学写杂文)

                  没钱就别癫狂


      绍兴四月,巷陌墙垣新漆未干,某处砖缝里却斜刺里冒出一句:“没钱就别癫狂”。这六个字歪歪扭扭,倒像是用指甲蘸着煤灰写的。我驻足细看,忽听得身后黄包车铃叮当,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墙根处蜷着半张褪色告示,“咸亨酒店招聘主播,日结”的字样在霉斑里浮沉,孔乙己的长衫终究还是当了直播背景布。
      青石板上忽地浮现出闰土的影子,那个月下持叉的少年,如今该是蹲在直播间里,举着二维码,对着虚拟的“老爷们”喊:“老铁们,火箭刷起来!”那柄钢叉早当了废铁,换作手机支架,倒比当年叉猹更稳当些。只是夜里偷西瓜的猹,现在都化作流量池里的数据刺猬,扎得人指尖冒血也抓不着半个铜板。祥林嫂若再生,必得捧着智能手环哭诉:“我真傻,真的,单知道双十一囤货,不知道七天无理由...”
      西子湖畔的戏台上,梁祝化蝶的绸缎还在飘,台下扫码打赏的绿光已连成银河。那祝员外若再生,定要开发“英台婚恋APP”,会员分金银铜三级,想看高清化蝶直播?先充年卡会员。梁山伯这般穷书生,纵是哭倒文庙,也抵不过榜一大哥随手刷的嘉年华。倒是马文才成了战略投资人,端着紫砂壶笑看AB股架构——横竖化蝶的IP版权早被他买断十八年。
      某日路过咖啡厅,见着奇景:相亲角里,男女皆举着二维码名牌。一戴金丝眼镜的姑娘冷笑:“您这月入不过万,也敢来相我的亲?”对面西装男反唇相讥:“您这年龄过三十,倒配要我的全款房?”我忽想起《红楼梦》里贾母看尤二姐:“这孩子倒好,就是命薄些。”如今这"命薄"二字,早换算成小数点后两位的银行余额。王熙凤若在,怕是要开个“金陵十二钗猎头公司”,把姑娘们的生辰八字都写成融资计划书。
      茶楼里说书人还在讲武松打虎,座中忽然站起个后生:“且慢!那武都头若没钱住景阳冈大酒店,哪来的气力打虎?”满堂哄笑中,跑堂的捧着收款码穿梭:“诸位看官,打赏过百元可点播金瓶梅选段。”施耐庵若在,怕是要将毛笔折了当扫码枪使。倒是西门庆悟得快,早注册了“大官人药业集团”,直播间里卖虎骨酒,潘金莲穿着汉服带货,窗棂上再也不见叉竿,只剩补光灯晃得人眼晕。
      深夜里翻看《资本论》,纸页间簌簌掉下些银元碎屑。马克思的络腮胡上竟沾着奶茶渍,他指着第872页的注释:“看这里,我早说过,货币是‘看得见的神明’。”窗外的霓虹把二维码投在书页上,那一个个黑白小方格,可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式符咒?只是当年闰土要香炉烛台,现在人人都供着电子财神,连上三炷香都改成了三连订阅。
      城隍庙前新立了电子功德箱,扫一扫就能买虚拟高香。庙祝捧着平板念经,功德榜实时滚动播放:“张施主供奉648元荣登榜首”。阿Q摸着癞头挤进人群:“我祖上比这阔多了!”掏出手机却见花呗额度不足,只得在弹幕里刷“下次一定”。这场景倒让我想起《祝福》里的捐门槛,只是如今这门槛成了VIP会员等级,捐得起的在云端笑,捐不起的在流量池里飘。
      婚恋中介所里,红娘手持平板比月老还忙。“这位先生净资产380万,匹配度87%”“那位女士年龄折扣率21%,需充值解锁完整信息”。崔莺莺若在,断不敢夜会张生——西厢记的围墙早装上人脸识别,普救寺也改成了高端会所,非年消费百万不得入内。倒是红娘成了算法工程师,把山盟海誓都编成代码,海枯石烂的诺言,服务器一宕机就清零。
      清明时节的公墓群,二维码墓碑闪着幽幽蓝光。扫一扫可见逝者生平视频,打赏99元能点亮电子长明灯。祥子终于买上了车——在元宇宙车行里。他拉的虚拟客人永远不付现钱,但打赏的比特币够买十辆真黄包车。只是这车轱辘转得再快,也跑不出区块链的分布式账本。
      年轻人开始提前公证社交账号继承权,朋友圈成了数字陪葬品。某日见人跪在手机维修店哭嚎:“师傅求求您,这微信聊天记录就是我爹的骨灰啊!”《朝花夕拾》若是现在写,怕是要改名《云端备份》,百草园里的蟋蟀,都成了电子宠物在元宇宙里叫。
      未庄的乡亲们集体开了直播。赵太爷在镜头前展示“赵家祖传秘方”,其实卖的是贴牌保健品。小D成了探店博主,专拍“孔乙己主题酒吧”,茴香豆的N种写法成了付费课程。静修庵的小尼姑搞起ASMR诵经,老尼姑盯着后台数据念:“阿弥陀佛,完播率不到30%的施主来世难渡。”
        只有阿Q还守着土谷祠,他的直播间总提示“内容违”。某日忽然开悟,把癞头疮P成爱心特效,标题写上“全网最real寒门逆袭”,竟真有人打赏。他摸着手机傻笑:“孙子才玩得起元宇宙!”这笑声穿过百年时空,惊得鲁迅先生放下烟卷,在新版《狂人日记》里添了句:“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表情包里看出字来,满屏都写着‘变现路径’!”
      秋夜访三味书屋,惊见戒尺竟成了直播补光棒。寿镜吾老先生的名砚里凝着咖啡渍,“仁”字描红本上跳动着弹幕。后园那株腊梅被移栽进VR场景包,扫码付费方可嗅得冷香。忽有学童举着智能手表问:“先生,茴字有几种写法可能训练AI模型?”鲁迅先生若是撞见,怕要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改作《从流量池到算法私塾》,那斑蝥何须用手指按住脊梁,大数据早算准了它的逃窜方向。
        博物院里的《兰亭集序》真迹前,AR眼镜正将曲水流觞渲染成虚拟酒会。王羲之的蚕头燕尾被拆解成NFT数字藏品,李白的月光兑成了直播间礼物。有黄牛蹲在防火通道倒卖“文化基因盲盒”,扫码开箱可能抽中苏东坡的菜谱,也可能是用瘦金体写的商业计划书。杜工部若再登岳阳楼,怕要先在电子屏上签《用户隐私协议》,方得见“吴楚东南坼”的实时卫星云图。
        地铁口的算命先生改用塔罗牌AI程序,八字排盘嵌着精准广告推送。穿汉服的姑娘举着自拍杆在孔庙跳宅舞,论语章句被打成七彩弹幕。最绝是清明祭祖时,族长捧着平板念祭文:“列祖列宗在上,今年家族众筹已达标,即刻升级云端祠堂4.0版……”香火钱改成了区块链记账,祖宗若显灵,怕要先扫二维码验证DNA。
      学堂里的孩童诵读新三字经:“流量王,资本强,数据尊,算法皇”。历史课讲到虎门销烟,有学生举手:“林则徐不懂危机公关,要是开直播销毁鸦片,打赏都够赔款了!”《二十四孝图》被改编成短视频挑战赛,埋儿奉母成了“亲子带货大赏”,哭竹生笋变成"助农直播策划"。这般魔改倒应了《狂人日记》里的预言:“古来时常吃人,现在更需要流量。”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的画像印着带货二维码。纸马店改售充电宝,说是让神明永不断电。我独自往城郊寻访社戏,却见戏台改成了共享直播间,闰土的孙子正在表演“数字赶海”。他戴着VR眼镜虚拟捕鱼,弹幕里飞过“嘉年华”就假装网住大鲸鱼。那钢叉终究还是传了下来,只不过叉头换成了自拍杆。
      归途遇雨,躲进废弃土谷祠。残破供桌上竟有半截蜡烛,烛泪凝成"穷"字模样。手机忽然震动,是某APP推送:“附近有189位孤魂野鬼等待超度,充值即可发送往生弹幕”。正要关闭,瞥见阿Q的直播间还在推送:“关注破万表演喝符水!”这场景荒诞得连《故事新编》都载不动,女娲若补天,怕是要用二维码填窟窿。
      子夜时分,电子木鱼声响彻全城。我翻开《野草》,那些倔强的汉字突然从纸页站起,在二维码的丛林里且走且战。它们把“绝望之为虚妄”刻进区块链,把“地火”藏进服务器,把“影的告别”写成消失的404代码。忽见鲁迅先生穿越星链而来,烟头照亮数据荒原:“世上本没有路,充值的人多了,也便没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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