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纵行者》|第一百零六章 剑法承继

第一百零六章 剑法承继

白衣青年听得呼唤,微一停步,回首瞧向田总管,暗想:“这老伯将我唤住,该不会也是要我赔偿?”但见对方一脸恭谨之色,不好如此便走,索性决定暂留片刻,听听他欲说些什么。

田总管走上前去,先往擂台四周一阵环顾,拱手说道:“各位乡亲,多谢大家捧场,今天比武场子的设摊,便到此为止!接下来仅有一些私人事务待理,各位乡亲无需再参与了,还是尽早回去各忙事去吧。”

场边观众听得田总管之语,知晓接下来再没比斗热闹看了,兴致因此也就失了,于是一阵哄哄闹闹后,群众各自散去,仅留白衣青年以及张家三位人员于当场。

白衣青年感觉有些古怪,暗想:“这老伯和我谈事之前,预先支开其他闲杂人等,却是为了什么?瞧他一副慎重的样子,莫非却不是找我索赔?”

田总管见得群众散尽,又往白衣青年一个施礼,恭敬说道:“敝人对于武学,也有一些浅识,方才见少侠剑艺精妙卓绝,委实心感惊叹不已。敢问少侠,您是习剑自何门何派?”

白衣青年见得田总管举止十分有礼,可比那张倩馨识体太多,于是并不为难,简单回了一礼,答道:“无门无派,仅是家传武学而已。”

田总管听得“家传武学”四字,眼目一亮,略显兴奋地问道:“不知少侠所说家传武学,却是从家中哪一代开始传下?当年那位始祖,姓名可是唤做秦栖梧?”

白衣青年听之,心头一讶,暗想:“秦栖梧?这名字我确实知晓,他不就是……不过,这老伯为何会问到这事?”然他行事一向谨慎,不愿立刻便将所知尽吐,而是反问道:“先生何以这般询问?”

田总管知晓如此问语,确实有些冒昧唐突,若欲对方坦承相告,总也该将自身来意先行说明才是,因而又是揖了一礼,一脸亲和地缓缓说道:“不瞒你说,我们这一行三人,并不是什么卖艺游人,而皆是赤霄城‘张家庄’的成员,来此设下比武擂台赚取钱财,不过是虚设名目罢了,真正目的,乃是借此找出江湖上一套失落已久的武学,一套名为‘八荒剑’的高明剑法。”

即使白衣青年心性沉稳,听至此处,也不得不感一阵错愕,怔道:“你们是张家庄的人?中原正道的领导,人称天下第一庄的张家庄?”

田总管客气道:“不敢当,我三人正是来自您口中的张家庄,敝姓田,于庄内担任总管一职。”

白衣青年忽有理解,心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那小姑娘的剑法,瞧来会是如此眼熟……但我事先并未料到,张家人竟会无端跑来这种边野城镇,以致并未猜得真正身分。”转念又想:“不过……张家人大老远地跑来这儿寻找武功,究竟是为何目的,又是因何根据?还有这老伯提到的‘八荒剑’,指的又是什么武学,怎地我好像曾经听说过类似名字?这武学……真与我所习剑法有关么?”

当下白衣青年内心,一连生出了许多疑惑,不禁想要进一步地弄清楚那田总管所言为何,语态十分客气地说道:“请问田先生,关于您所说的‘八荒剑’,到底是怎样的一门剑法,可否详细一点地告诉在下吗?”

田总管见白衣青年似有兴趣,可能真与八荒神功有些渊源,于是也不保留,当下清了清喉咙,仔细介绍道:“敝庄所寻找的‘八荒剑’武学,乃是将近一百年前所创出的剑法,却约在五十多年以前,于一名为秦栖梧的当代传人手上失迹。由于这套剑法,与另外两套武功共合一起,便可成就一门绝世奇功‘八荒神功’,足堪对付魔教的镇教武学‘阴阳神诀’,因而对于中原正道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存在意义,是以敝庄连同正道各门,多年来都在不断寻找这‘八荒神功’的下落。”

白衣青年听得田总管所言,心头一凛,思道:“无怪我会感觉这‘八荒’二字,十分耳熟,原来所谓‘八荒剑’,与那传说中得以对付‘阴阳神诀’的‘八荒神功’,是属于同样一件事!”内心虽愕,外表却是不动声色,依然专注聆听田总管说话。

但闻田总管续道:“本来这行动一直苦无线索,长久以来搜寻无获,可日前敝庄却意外获得一名奇人指点,说道当年那位‘八荒剑’传人秦栖梧,虽然最终得病过世,可身后却当有遗下剑谱于其子孙,只消我们能遣人寻得秦栖梧的孙辈,也许就等同于寻得了‘八荒剑’传人!”

白衣青年愈听愈惊,暗想:“照这姓田的老伯说法,居然我所习的这套剑法,可能真的便属‘八荒神功’之一?但是……望尽天下,最不该学会‘八荒剑’的人,不正就是我么?竟然这剑谱,反而却落入我的手中,世间真的会有这样巧合、这样讽刺的事么?”

跟着白衣青年思绪一转,又想:“不妥……我还是得再确认一些,说不准正道那方真正查得的消息是,秦栖梧的孙子当年给人捉了走,还因此结识苍冥教中的重要人物,才设下这个陷阱,想要抓我。”转念却想:“不对……应当不会,知晓从前那段往事的人,早已全数死尽,不可能有谁查得如此消息。不过……既然如此,张家庄怎会知道要来此地寻找‘八荒剑’传人?是谁如此神通广大,有法告诉他们这个线索?为求万全,我需得让这老伯透露出消息来源,不过,为了不引怀疑,我必须以一个能够使他放心的身分自称。”

眨眼之间,白衣青年的脑中思虑,已是连续转了多转,可他心性一向深沉,一思一虑全不表露于外,脸容上仍是一派平和无波,极为顺口自然地说道:“你们寻找的方向并无大错,我所习的这剑法,确实与你口中的秦栖梧有关。我也姓秦,‘八荒剑’传人秦栖梧,便是我的亲爷爷,当初这剑法,就是爷爷先传予我父亲,再由父亲传下予我。”

田总管一听此语,大喜过望,忍不住呼道:“您果真便是秦栖梧的孙子……秦少侠么?太好了,我们真的不负庄主所托,找着‘八荒剑法’传人了!我真是……真是太开心了!”

白衣青年仍是客气说道:“不瞒您说,当初我爷爷过世地十分突然,并没机会对我父亲交代关于这套剑法的事,是以我父亲和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家这门剑法究竟何来,不单不知剑法之名,更没想着它对中原正道来说,地位会是如此重要。在下当真有些意外,连我自己都不知情的‘八荒剑’传人消息,贵庄却是如何得悉?因而才来此寻我秦家之人?”

既知那白衣青年是‘八荒剑’传人,田总管便不心怀疏防,笑道:“也难怪少侠意外,毕竟这消息来得十分突然,我们庄主实是无意间于一位奇人口中得知。”接着便将半个月前,‘江湖好事者’李飞燕突访张家庄时,所曾提及的那一连串‘八荒剑’传人线索,简要陈述予白衣青年。

末了,田总管又再补上几语道:“便是因此缘故,我们庄主才派人来此凉州西北一带,用设场比剑的名目,寻找八荒传人。本来料想成功机会渺茫,多少是抱持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在今日遇上了少侠您,简直幸运地像是上天安排一样!”说着说着,不禁再度露出了喜悦神情。

白衣青年一阵沉吟,思忖着:“瞧这老伯词语神态,应当所言非虚,他们确实是张家庄人无疑,也当真纯为寻找八荒剑传人而来,只不过所采用的方式,有些出人意料罢了,而依其所言,这种种线索,都是一位人称‘江湖好事者’的青年提供……这人的名号我虽早有听闻,不过以往只当他是游手好闲的无聊人士而已,没想到他还真有些本事,居然能知晓武林间这么多密事?”

田总管又道:“秦少侠,既然我们找着你了,不知你可愿意此行便随我们回到张家庄去,和庄主见面认识一下?”

白衣青年言语谦和地答道:“田先生,不瞒您说,在下乍闻自己身为‘八荒剑’传人一事,有些反应不过,在决定拜会之前,不禁想要问得更加仔细一些,可不知贵庄寻得了在下以后,有怎样的打算?又希望在下能在何处帮上贵庄?”

田总管一敲自己脑袋,歉笑道:“你瞧我糊涂的,都还没说清楚目的,便冒昧要少侠来我张家庄了,实在是得遇少侠一事教我太过兴奋,以致思考有些不周了。”微一顿声,又道:“少侠应当早有听说,敝庄除了培育门下子弟以外,一直以来亦有招募江湖各地的能人智士,入庄担任客卿,按照庄主想法,正是希望能请得少侠入聘于我张家庄,成为敝庄武将客卿之一。”

白衣青年虽已猜得此点,听之仍是不禁一愣,暗想:“成为张家庄客卿之一,于我来说,本是挺合心意,毕竟如此一来,我便能光明正大地深入中原重镇,名正言顺地接近正道核心,得知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以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实在有些难以分身……”于是犹豫片刻,终究脸露为难地回道:“这个……恐怕有些不便……” 田总管身负任务,自然力求成功,于是赶忙再说道:“秦少侠有何困难之处,不妨说予在下得知,只消张家庄能力所及,都会设法协助排除。”

白衣青年尴尬一笑道:“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困难,就是家有老弱需顾,恐怕难以如此便走。”

田总管可不轻易放弃,又再问道:“不知少侠家居何处?家中有何亲属?有无可能便将家人同带往敝庄居住,便不用担心老弱无人照顾。”

白衣青年摇手道:“在下居住地点,乃于山林深处,碍于一家低调习性,不好详细透露。至于在下家中亲属,则是一对年迈的养父母,以及一位体弱的姐姐,皆需奉养照顾,由于他三人皆不喜繁闹人多之地,遥居之议,恐是难以获得认同,而在下因于亲恩,也不愿予以勉强。”

田总管稍一思索,仍是劝进道:“其实这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少侠另有家人需顾,可以采用兼任的方式,亦即每前半月于张家庄效力,每后半月回乡料理事情。”

白衣青年听之,心中一动,“唔”了一声,问道:“贵庄可以容许这样的作法么?”

田总管见得白衣青年态度松动,立刻大力点头道:“有的有的,敝庄第五席客卿,人称‘渡厄刀’程清,便是采用此种方式受聘。因为程客卿本身,乃是扬州一家大织品行的老板,由于智识武功不凡,又曾受敝庄庄主援助,自告奋勇加入敝庄客卿之列。庄主感念他仗义之心,不愿他就此收掉大好生意,特允其以兼职形式效力敝庄,因此程客卿平素活动,前半月皆待张家庄内,织品行生意则交手下打理,待到后半月才回扬州,看顾店里营运。”

白衣青年不由点了点头,心道:“‘渡厄刀’程清么……这人的事我也听过一些,他的织品行距离赤霄城,可比我的地方还远多了,若是他为客卿可行,我应当也行才是。只消我能成为张家庄武将,并且取得庄主信任,定能获知许多中原正道间的机密情报……甚至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仇人,我早就怀疑他是正道中人,只是苦无线索续查下去,若能进入张家,说不定我便有管道查得此人身份!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于是白衣青年一个拱手,恭谨说道:“田先生的提议,在下定会慎重考虑,不过今日时间匆忙,许多事情来不及打点交待,请容在下先行返家一趟,待到做好决定,再向贵庄答复。”

既闻白衣青年家有老弱,让他先行返家一趟本合情理,不过田总管成事心切,担忧他这么一去便失了音讯,于是恭敬说道:“不如少侠还是与我们一道回张家庄吧!我们三人可于此地多留几日,待到少侠那边准备妥当,再来这儿与我们会合如何。”

白衣青年心知田总管顾虑,摇手笑道:“还是不了,在下这一回去,可能得要准备十天半个月的,还是不劳你们久等了。”话到此处,目光透出坚定,音调转沉道:“不过田先生放心,我绝不会一去不回的!我在此向你保证,不论结果如何,最晚一个月后,在下都会亲访张家庄,当面向各位说明!”

见得白衣青年如此保证,田总管也不好再作坚持,于是略有失望地说道:“那好吧……敝庄会耐心等待少侠亲访……”

白衣青年见得田总管有些失落,微笑安慰道:“田先生不必担忧,在下既然做出保证,绝不会食言!再说……田先生虽想和在下一道走,可就怕有人十分讨厌在下,千不愿万不愿与在下同行……”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往一旁的张倩馨瞧去。

此时张倩馨早已停止哭泣,正在扁嘴生着闷气,瞥见白衣青年望将过来,大力哼了一声,并将头转往反向,愿是心头仍然恼烦对方。

田总管见得此景,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应否向那白衣青年说明,眼前这位任性的小姑娘,正是他张家庄的千金小姐。

白衣青年倒是不以为意,暗想:“以后若真进到张家庄,尽量避开这小姑娘便是。”念头一转,却忽然想到一事,寻思着:“怪了,以张家庄主的行事,怎会单遣一个行事莽撞的小姑娘,连同两名瞧起来武艺不高的手下,出来执办此种需担风险的任务?张家庄那些身手高强的武将呢……总不会一个也没派出来。”

白衣青年更想:“方才我挺剑刺向小姑娘的那一瞬间,似乎于几丈之外处,忽有一股强大的气劲聚起,可在我剑出至半时,那股气劲又突地消失了,好似已经看准我这一剑不会伤人一样,莫非聚起这重气劲之人,便是张家庄暗中藏伏的武将?”

于是白衣青年一个拱手,问道:“请问田先生,贵庄此次任务,除了您们三人负责打理擂台以外,是否另外还有派遣武将跟随保护呢?若是有张家武将便在近处,方不方便请他出来与在下认识一下?”

嗣于张家四位武将暗中保护一事,田总管身为任务指挥,自是早已知晓,不过那四位武将离此可有六七十丈远,似乎还算不得近处,于是他恭谨答道:“秦少侠所想不错,敝庄此次任务,确实另有武将跟随,不过那几位客卿,眼下当是置身于前方街边的茶楼上,而非广场近地,少侠若不急着离开,在下倒是可以带同少侠前往一聚。”

白衣青年听之一疑,暗想:“街边茶楼?这可与我感觉到的方位不同……”于是侧首指向南边,问道:“这么说,藏身在那棵大榕树上者,不是张家中人?”

此时藏于白衣青年所指树上的李飞燕,不由大觉惊诧,暗呼:“小白脸是在比向我么?莫非他居然发现了我……怎么可能?”但想那日张家庄议事大会上,满厅数百正道高手齐聚,并无一人发现他的存在,这会儿却竟让一个年纪与己相仿的剑客觉察了声息,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

田总管听得白衣青年所问,一脸不解,摇头说道:“那树上有人么?若是有,也肯定不会是我张家庄的人!”

白衣青年行事一向谨慎,这么听了回答,戒防之心立起,暗想:“不是张家庄的人?那么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儿,会是为了什么?”于是提音朝那大榕树方向呼道:“一直躲藏在树上偷窥的人,该是时候露脸了吧!”

话声未落,白衣青年已倏地拔剑出鞘,聚气环剑,对空疾劈,瞬时群气收束,于剑尖聚成一道剑气,对准那株大榕树横枝,直直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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