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拖拉机——乡村版速度与激情

当今社会的发展是真快,日新月异都不足以形容其速度之快。大推力火箭的回收,人工智能,无人驾驶等等技术,让人目不暇接,却又感觉在情理之中。而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乡村来一辆手扶拖拉机,就能轰动全村。

那个时候,人们不再为温饱问题而发愁,但生活水平还是很低。村子里依旧是传统的耕作方式。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还是很遥远的梦想。家家有牲口,户户养家禽。鸡鸣狗吠,也怡然自得。

而将外界发展技术带进古老村庄的无疑是手扶拖拉机。单杠手扶拖拉机以其马力强劲,通过性强,能适应乡村陡峭狭窄的土路而被迅速在村民们中走红。那时候,村民们修房拉木料或者其他用途,都会请拖拉机帮忙。而谁要是能拥有一辆手扶拖拉机,简直是无上的荣光。

那时候,村子里异常平淡,大家到一起说的尽是在村子里的见闻,无非今年谁家麦子长势高,谁家又买了一头驴,谁家又修房等等。可以想象,再此环境中,手扶拖拉机以其特有的气势在下山的时候,带给村子的震撼。在离村子三五里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听见拖拉机的动静了。男人,娃娃一窝蜂的出门,等在村口,准备迎接这辆钢铁巨兽。有些孩子甚至不怕劳累,跑出一二里,像迎接社火一样去迎接拖拉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拖拉机满载木头或者其他物品,抬头挺胸的出现在村口。拖拉机手聚精会神的驾驶,慢慢通过狭窄的巷道,生怕把巷子两边人家的大门刮上,偶有熟人大声打招呼,他也点头示意;有村民拉着大叫驴从地里回来,看见拖拉机,就远远地忙喝住,站在一个宽敞的地方等待;大叫驴被这种咆哮声吓得夹紧尾巴,紧挨墙根站着,没有了昔日威风。而拖拉机后面跟了一大帮人,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随着柴油机的飞轮倒转半圈,拖拉机暂停了咆哮,稳稳地停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大人孩子的说话声,喧闹声顷刻间被放大。拖拉机手也舒展开紧张的眉头,被风雨侵刷的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轻松地接住货主人热情地递上的纸烟,点燃,美美地吸两口,然后跟着主人去吃饭。

拉货的人家紧张地在车尾卸货,车头已被大人孩子包围了。柴油机的水箱里的水烧开了,翻滚有声,一个红色的浮标在上面不停地抖动着。有的人说,这里面的水现在可以煮熟鸡蛋。热气裹挟着淡淡地柴油味四处飘散。有的孩子摸着拖拉机的两个灯,说,拖拉机的眼睛真大;有的摸着柴油机的皮带,说,这玩意真结实;有的孩子在驾驶位上,煞有介事地操作一番,嘴里喊着“突突...”,那样子即好笑,又严肃。对于一个在出门不是上山就是下山的山村长大的孩子来说,此刻的这一幕早已幻化成脑海中拖拉机的风驰电掣。直到有大人呵斥,你个碎怂,扒着上面干啥!他才从幻想中惊醒,悻悻离开。紧接着另一个又上去了...

拖拉机手茶足饭饱,吸着纸烟,满意地出来了。大家也都一边热情地打招呼,一边示意围观的娃娃走开一点。拖拉机手拿出摇把,开油门,然后沉住气,熟练的摇动,飞轮由慢到快,排气筒冒出一阵黑烟,立刻转为咆哮,柴油机发动了。

柴油机的咆哮再一次淹没大家的喧闹声。主人家大声地在和拖拉机手告别,拖来机手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已经挂挡,起步。拖拉机缓缓驶进窄巷子,拖拉机手还是谨慎驾驶,村子里的大人们目送拖拉机离开,娃娃们则尾随,有些大胆的已经扒在车厢后门子上了。对于乡村娃娃来说,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花去半天的时间等待拖拉机出村,不就为了扒拖拉机吗!

那时候乡村孩子对于速度的最初体验来自于用三个轴承做成的小三轮车。这种小车就是用细木棒做一个等腰梯形架,梯形下底宽,在底边上两端各装一个轴承;上底边很短,在其中间按一个轴承,轴承两边和梯形架的两边腰连接,能够活动,便于坐上之后用脚蹬在上面掌握方向。

这样,一辆简易的小车就做成了。一群娃娃就拿到村头最陡的长坡处,大家排队,分先后,坐车车,就这样,第一个娃娃坐在上面,靠重力加速度,小车就一路风驰电掣朝沟底跑去;第二个娃娃则一路奔跑尾随到沟底,还不等第一个娃娃下车,一把推下来,拿起车车就跑;气喘吁吁跑到坡顶,也不等呼吸平息一下,赶快坐上去,又是一路风驰电掣!大家不要命的往坡顶跑,就为了体会这种感觉!但是,这种车车没有动力,只能在下坡的时候放,大家就想上坡的时候也能有这种感觉,该多好。于是,扒拖拉机就成了不二的选择。

拖拉机驶出窄巷子,在村口的大路边停下来。对于经常来山村的拖拉机手来说,太清楚后面跟的这一堆娃娃他们的真实目的。

他先严肃的呵斥,你们这些坏怂,可想扒拖拉机哦。现在不行,往回走!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加油,挂挡,拖拉机在一阵黑烟中,咆哮而去。

而尾随的娃娃们何尝不清楚拖拉机手的目的,都嬉皮笑脸的听着,都做好了百米冲刺的准备,看着拖拉机黑烟乍起,就箭一样冲上去,扒在拖车的后沿边。

手扶拖拉机空车起步虽快,但快不过整日在崎岖山路上奔跑的少年。

随着黑烟散尽,拖拉机在不断加速,拖拉机手一回头,娃娃们全在车厢后沿上扒着。于是又不停地回头呵斥。娃娃们则在尽情享受拖拉机带来的速度与激情。拖拉机手本想轻车熟路,赶快回城。拖拉机上山本来就负担不轻,不成想后面又扒了好多娃娃,拖拉机费油不说,还有安全问题。于是在上到平坦处,猛然停车,要教训一顿这些小子!娃娃们还沉浸在风驰电掣中,全然没有感觉到拖拉机已经停下,有几个反应慢,来不及跳下拖拉机的被抓住,狠狠的几巴掌。娃娃们迅速跑远。

看着娃娃们跑远,拖拉机手迅速回到驾驶位上,加油,挂挡,拖拉机又继续咆哮,飞奔,娃娃们不到十秒又爬到拖拉机上了......

其中有一位大个子拖拉机手比较友好,知道山村里里娃娃没见过世面,喜欢娃娃们扒他的拖拉机。他让娃娃们站在拖拉机厢里,抓稳扶好,然后他就发车,加速。他喜欢在黑烟滚滚中拖拉机上山时娃娃们发出的阵阵欢呼声。把油门加的更大,拖拉机的速度更快,还不时回过头和娃娃们对视一笑;娃娃们则沉浸在拖拉机的快速奔跑中。有几个出神的看着拖拉机前轮,前轮胎胎印深厚,刚劲有力,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就这样拉着一车娃娃在山路上蜿蜒。娃娃们耳边风声阵阵,拖拉机手也跑欢了,到一段平坦的路段,更是挂六档,娃娃们则迎着风又是一阵欢呼。

不知不觉跑出十里地了,拖拉机到公路上了,拖拉机手停下拖拉机,让大家下车回家。有几个意犹未尽,还想坐,被拖拉机手抓过去就是一巴掌,扔下去了。

拖拉机又是一阵黑烟,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娃娃们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每一次为了扒拖拉机都要走很远的路,但这没有什么。回家在路上反而更兴奋,有的说,这拖拉机劲真多,上山跑的真的快;有的说他长大了也要开拖拉机;有的说,他把拖拉机的档位记下了......

而今农村里基本上家家都有车,再也难见当年一辆拖拉机来的时候的人们争先恐后观看的盛景;当大家坐过高铁,飞机,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时候,可能更加还念当年扒一辆冒黑烟的拖拉机带来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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