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3年10月，我失业了。
四十二岁，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最后还是被裁了。
赔偿金拿了八万，够撑半年。
我没敢跟老婆说实话，每天还是照常出门，在外面晃到下午五点再回家。
这样过了两个月，积蓄快见底了。
我开始找工作。
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只有三个回复，面试完都没下文。
那些HR看我的眼神，我懂。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要价不低，能力一般，还随时可能有家庭问题。
没人要。
十二月初，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一条信息。
"诚聘夜班理货员，时薪25元，包夜宵。"
地点是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
我犹豫了一晚上，还是投了简历。
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让我去面试。
超市经理姓陈，三十多岁，戴着眼镜。
他看了看我的简历："以前在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
我说是。
"怎么想来做理货员？"
我想了想："想换个环境。"
陈经理笑了笑，没再问。
"夜班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主要负责整理货架、补货、打扫卫生。"他说，"能接受吗？"
我说可以。
"那明天开始上班吧。"
就这样，我成了一名夜班理货员。
第一天上班，我穿着超市的工作服，站在货架前发呆。
同事老张过来拍了拍我："新来的？"
我说是。
"别紧张。"他说，"这活不难，就是累点。"
老张五十多岁，干了七八年了。
他带我熟悉工作流程，告诉我哪些货容易卖完，哪些区域要重点检查。
"对了，"他指着远处一个女人说，"那是小李，跟你一样是新来的。"
我看过去。
那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同样的工作服，正在整理零食货架。
她个子不高，头发扎成马尾，动作很快。
"她来多久了？"我问。
"一个月吧。"老张说，"话不多，但干活挺利索的。"
那天晚上，我跟小李分在同一个区域。
她一直埋头干活，没怎么说话。
我试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张伟。"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李婷。"
然后又继续干活。
我有点尴尬，也没再说话。
凌晨两点，超市里很安静，只有货架区域的灯还亮着。
我蹲在地上整理饮料，突然听到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李婷手里的一箱牛奶掉在地上。
她蹲下来捡，动作有点慌。
我走过去："要帮忙吗？"
"不用。"她说。
但我还是帮她把箱子搬起来。
箱子挺重的，至少有二十斤。
"谢谢。"她说。
"没事。"
我们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以前不是做这个的吧？"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手。"她说，"不像干体力活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虽然这段时间在家也没怎么保养，但还是能看出来，这双手以前是敲键盘的。
"失业了。"我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她点点头，没再问。
"你呢？"我问，"你也是……"
"差不多。"她打断我，"都是为了生活。"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多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特别。
她干活的时候很认真，但眼神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心累。
下班的时候，我在更衣室遇到老张。
"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说还行。
"习惯就好。"老张说，"这份工作虽然累，但至少稳定。"
我点点头。
"对了，"老张压低声音，"小李那个人，你少接触。"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有点怪。"老张说，"来了一个月，从来不跟人聊天。午休的时候，别人都在休息室，她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也许她性格内向。"我说。
"也许吧。"老张说，"反正我觉得她不简单。"
我没接话。
回家的路上，天还没亮。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车经过。
我想起李婷蹲在地上捡牛奶的样子。
那个瞬间，她的表情有点慌乱。
不像是怕东西摔坏，更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
第二天晚上，我又见到了李婷。
她还是一样，话不多，埋头干活。
凌晨一点多，我去仓库搬货。
仓库在超市后面，灯光有点暗。
我正在找货物，突然听到有人在打电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声音很低，但我听得出来，是李婷。
我不想偷听，转身准备走。
但她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
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是脚步声。
我赶紧往货架后面走，装作在找东西。
李婷从我身边经过，没有注意到我。
但我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她在躲什么人？
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第三天，超市来了一批新货。
陈经理让我和李婷一起卸货。
货车停在后门，司机打开车厢。
"今天货多，你们两个加把劲。"陈经理说。
我和李婷开始搬货。
一箱一箱，从车上搬到仓库。
每箱都挺重的，搬了半小时，我已经满头大汗。
李婷也累得不行，但她咬着牙坚持。
"休息一下吧。"我说。
她摇摇头："还有一半，搬完再说。"
我们又继续搬。
快搬完的时候，李婷突然脚下一滑。
她手里的箱子掉了下来，整个人也往后倒。
我赶紧伸手扶住她。
她站稳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吧？"我问。
"没事。"
但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她说，"就是有点累。"
我们搬完最后一箱，坐在仓库门口休息。
夜风吹过来，很凉。
李婷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有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有，一个女儿，上初中。"
她点点头："那挺好的。"
"你呢？"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有，一个儿子。"
"多大了？"
"十岁。"
"那你每天上夜班，孩子怎么办？"
"有人照顾。"她说，"我只是……想多赚点钱。"
我没再问。
但我感觉，她说的不是全部真相。
那天晚上下班，我在超市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正在打电话。
我没在意，准备走。
但那个男人突然推开车门下来。
"李婷？"他喊了一声。
我回头，看到李婷正从超市里走出来。
她看到那个男人，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走过去："我找了你好久。"
李婷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以为你能躲多久？"男人说，"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李婷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婷，别逼我。"
"你走。"李婷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男人看了她几秒，冷笑了一声："好，你不回去是吧？那儿子呢？"
李婷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敢动他……"
"我不会动他。"男人打断她，"但我也不会让你见他。"
李婷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又说："考虑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上了车，开走了。
李婷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你还好吗？"
她转过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
但她的手还在发抖。
"需要帮忙吗？"我问。
她摇摇头："不用，谢谢。"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还有，李婷到底在躲什么？
第二天，李婷没来上班。
我问老张，他说不知道。
"也许请假了吧。"他说。
但我心里隐隐不安。
下班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超市附近转了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李婷会出事。
走到一条小巷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婷。
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我走过去："李婷？"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她看到是我，有点意外。
"我看到你没来上班，有点担心。"我说。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坐在她旁边："遇到麻烦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儿子被他带走了。"
我愣了一下。
"昨天那个男人，是我前夫。"她说，"我们离婚两年了，孩子判给我。但他一直想要回抚养权。"
"那你可以报警啊。"
"没用。"李婷说，"他有的是办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个律师。"李婷继续说，"认识很多人。我斗不过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街灯昏暗，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痕。
我想了想："也许我可以帮你。"
她看着我："你能帮我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李婷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二章
那天晚上，李婷跟我说了她的故事。
她和前夫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结婚，生了儿子。
前几年，她在一家外企做财务经理，收入不错。
前夫是律师，事业也很顺利。
看起来是很幸福的家庭。
但三年前，她发现前夫出轨了。
"我本来想离婚。"她说，"但他求我，说会改。"
"后来呢？"
"后来他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李婷说，"我实在受不了，提出离婚。"
"孩子判给你了？"
"对。"她说，"但他一直不甘心。这两年，他用各种办法想要回抚养权。"
我点点头。
"半年前，我被公司裁员了。"李婷继续说，"他知道后，就以我没有稳定收入为由，向法院申请变更抚养权。"
"法院怎么说？"
"还在审理。"她说，"但他认识法官，我怕……"
她没说下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才来超市打工？"
"对。"李婷说，"我需要证明我有稳定收入。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不然他会说我工作环境不好,不适合养孩子。"
我沉默了几秒。
这个社会,真的很残酷。
一个母亲,为了守住孩子,要偷偷摸摸地打工,连工作都不敢让别人知道。
"那现在孩子在哪儿？"我问。
"他带走了。"李婷说，"昨天晚上,他直接从我妈那里接走的。我妈拦不住他。"
"你报警了吗？"
"报了。"她说，"但警察说,孩子是他的,他有探视权。除非我能证明他伤害了孩子,否则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
"李婷,"我说,"你有律师吗？"
她摇摇头："请不起。"
"那我帮你找一个。"
她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了想："因为我也是父亲。我能理解,失去孩子是什么感觉。"
李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她说。
第二天,我托朋友找了一个律师。
律师姓王,四十多岁,人挺和气的。
我把李婷的情况跟他说了。
"这种案子不好打。"王律师说,"对方是律师,肯定会找各种理由。"
"那有没有办法？"
"有。"王律师说,"首先要证明她有稳定收入和良好的生活环境。其次,要证明对方不适合抚养孩子。"
"怎么证明？"
"这就要看具体情况了。"王律师说,"我需要见见她,详细了解一下。"
我说好。
当天晚上,我把王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李婷。
"他说可以先免费咨询。"我说,"你跟他聊聊。"
李婷接过纸条,看了看。
"谢谢你,张伟。"她说,"但律师费……"
"不用担心。"我打断她,"先把孩子要回来再说。"
她点点头。
那几天,李婷开始跟王律师沟通。
王律师了解情况后,给了几个建议。
"第一,继续保持工作,最好能开收入证明。"
"第二,收集对方不适合抚养孩子的证据,比如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或者有不良习惯。"
"第三,尽量跟孩子保持联系,证明你一直在关心他。"
李婷照做了。
她每天下班后,都会给儿子打电话。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前夫接的,然后直接挂断。
"他不让我跟孩子说话。"李婷说,"我连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到。"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会好起来的。"我说,"要相信法律。"
但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一周后,王律师打来电话。
"我调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他说,"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他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经常出差。"王律师说,"这说明他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那我们可以用这个当证据？"
"可以。"王律师说,"另外,我还发现他现在跟一个女人同居。那个女人以前有过家暴的记录。"
我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王律师说,"我找到了相关的报案记录。"
"那我们可以申请变更抚养权？"
"可以试试。"王律师说,"但需要李婷配合,提供更多证据。"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婷。
她听完,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真的吗？"她说,"他真的跟一个有家暴记录的女人在一起？"
我说是。
"那我儿子……"李婷的声音在发抖,"他不会伤害我儿子吧？"
"不会。"我说,"王律师说,那个女人的家暴记录是很多年前的了,而且对象是她当时的男朋友,不是孩子。"
李婷松了一口气。
"但我们还是要尽快行动。"我说,"王律师建议你去法院申请紧急处置,要求对方立刻归还孩子。"
"好。"李婷说,"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李婷请了假,去了法院。
我也跟着去了。
法官听完李婷的陈述,又看了王律师提供的证据。
"你说对方现在跟一个有家暴记录的女人同居？"法官问。
"是的。"王律师说,"这是报案记录,还有证人证言。"
法官看了看文件,点点头。
"我会尽快安排听证。"他说,"在此之前,孩子暂时由你照顾。"
李婷听到这话,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谢谢,谢谢。"她说。
我们走出法院,李婷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见到儿子了。"她说。
"对方会同意吗？"我问。
"他必须同意。"王律师说,"这是法院的裁定。如果他不执行,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李婷去前夫那里接儿子。
她让我陪她一起去。
"我怕他耍花样。"她说。
我说好。
我们到了前夫的住处,是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
李婷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化着浓妆。
"你是？"她看着李婷。
"我是李婷。"李婷说,"我来接我儿子。"
女人愣了一下,转身喊了一声。
前夫走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他看着李婷,脸色不太好。
"我来接小宇。"李婷说,"法院已经裁定,孩子归我照顾。"
"什么裁定？"前夫说,"我怎么不知道？"
王律师走上前,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法院的裁定书。"王律师说,"请你配合执行。"
前夫接过文件,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婷,你玩阴的是吧？"他说。
"我没有。"李婷说,"我只是想要回我儿子。"
"你以为法院裁定了,我就会乖乖听话？"前夫冷笑,"小宇是我儿子,我凭什么要给你？"
"因为这是法律。"王律师说,"如果你不执行,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前夫盯着王律师看了几秒,最后说:"好,我给你。但李婷,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带着一个小男孩出来。
男孩十岁左右,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妈妈？"他看到李婷,愣了一下。
"小宇。"李婷蹲下来,眼泪流了下来。
小宇扑进她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他说。
"妈妈也想你。"李婷抱着儿子,哭得不行。
我站在旁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前夫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李婷,你会后悔的。"他说。
李婷没理他,拉着儿子的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宇一直拉着李婷的手。
"妈妈,爸爸说你不要我了。"他说。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李婷说,"妈妈一直在想办法见你。"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
"因为……"李婷犹豫了一下,"因为妈妈在忙工作。"
小宇点点头。
"妈妈,我们以后不会再分开了吧？"他问。
"不会。"李婷说,"妈妈保证。"
我坐在前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李婷没来上班。
我知道,她在家陪儿子。
第二天,她给我打电话。
"张伟,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不用谢。
"小宇现在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她说,"昨晚睡得很香。"
"那就好。"
"张伟,"李婷又说,"王律师的费用……"
"我说过,不用担心。"我打断她。
"但我不能白欠你的。"她说,"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我笑了:"行,那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继续干活。
老张走过来:"小李怎么样了？听说她出事了。"
我说:"没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老张说,"这个女人也不容易。"
我点点头。
确实不容易。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可以放弃体面的工作,可以忍受别人的冷眼,可以在夜里偷偷哭泣。
但只要孩子在身边,她就能坚持下去。
一周后,李婷回来上班了。
她看起来好多了,脸上有了笑容。
"小宇呢？"我问。
"在我妈那里。"她说,"等我下班再去接他。"
"那你每天岂不是很累？"
"累点没关系。"她说,"只要能跟儿子在一起,怎么都行。"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照常干活。
凌晨两点多,李婷突然说:"张伟,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愣了一下。
"你都问过这个问题了。"我说。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想知道。"
我想了想:"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失业之前,我在公司也算个人物。"我说,"但被裁之后,就成了nobody。没人在意你是谁,你做过什么。"
李婷听着。
"那段时间,我很绝望。"我继续说,"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因为我有家人。"
"所以你理解我？"
"对。"我说,"我理解那种为了家人拼命的感觉。"
李婷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谢谢你,张伟。"她说,"认识你,是我这段时间最幸运的事。"
我笑了:"别这么说,搞得我们多煽情似的。"
她也笑了。
那一刻,我们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语言表达了。
又过了几天,王律师打来电话。
"听证会定了。"他说,"下周三。"
"对方会来吗？"我问。
"会。"王律师说,"而且他肯定会找各种理由,证明他更适合抚养孩子。"
"那我们怎么办？"
"做好准备。"王律师说,"把能证明李婷生活稳定的材料都准备好。另外,最好能让孩子出庭作证。"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婷。
她听完,脸色有点担心。
"小宇还小,让他出庭会不会……"
"不会。"我说,"王律师说,法官只会简单问几个问题,不会为难孩子。"
李婷点点头。
"那我们就好好准备吧。"她说。
接下来几天,我们开始准备材料。
超市开的收入证明,银行的流水记录,还有小区的居住证明。
王律师说,这些都很重要。
"要让法官看到,你有能力给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他说。
李婷很认真地准备每一样材料。
我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真的很坚强。
听证会那天,我也去了。
法院不大,听证室在二楼。
李婷带着小宇,王律师拿着文件,我们一起走进去。
对面坐着李婷的前夫和他的律师。
前夫看到我们,脸色很难看。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严肃。
"今天的听证会,主要是关于孩子抚养权的问题。"她说,"双方可以陈述自己的理由。"
前夫的律师先发言。
"法官,我的当事人是一名律师,有稳定的收入和良好的社会地位。"他说,"相比之下,对方只是一名超市理货员,收入微薄,工作环境恶劣,不适合抚养孩子。"
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什么叫工作环境恶劣？
什么叫不适合抚养孩子？
王律师站起来:"法官,对方的说法是不公平的。"
"请说。"法官说。
"首先,我的当事人虽然在超市工作,但她有稳定的收入。"王律师说,"这是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
他递上文件。
"其次,她的工作环境并不恶劣。"王律师继续说,"超市是正规企业,有完善的管理制度。"
"再次,她一直在尽心照顾孩子。"王律师说,"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
法官看着文件,点点头。
"那么对方呢？"她问,"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更适合抚养孩子？"
前夫的律师说:"我的当事人有更好的经济条件,可以给孩子更好的教育。"
"但他没有时间。"王律师说,"这是他最近三个月的出差记录。他几乎每周都要出差,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前夫的脸色变了。
"而且,"王律师又说,"他现在跟一个有家暴记录的女人同居。这对孩子的成长非常不利。"
"你胡说！"前夫站起来。
"请坐下。"法官说。
前夫坐下,但脸色铁青。
法官看着我们,又看看对面。
"我需要单独问问孩子。"她说。
小宇被带进了内室。
我们在外面等着。
李婷紧张得不行,手心全是汗。
"会没事的。"我说。
她点点头。
大概十分钟后,小宇出来了。
法官也出来了。
"我已经做出裁定。"她说,"孩子的抚养权归母亲。"
李婷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出来。
第三章
拿到抚养权裁定书那天,李婷请我们吃了顿饭。
她,小宇,王律师,还有我。
"真的谢谢你们。"她说,"如果不是你们,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王律师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能帮上忙就好。"
小宇坐在旁边,很懂事地说:"谢谢叔叔。"
我摸了摸他的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李婷说起这两年的经历,几次哽咽。
"离婚之后,我以为生活会好起来。"她说,"结果更难了。"
"现在好了。"王律师说,"孩子在你身边,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婷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家。
路上,我接到老婆的电话。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帮朋友的忙。"我说。
"什么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同事。"
"哦。"她没再问。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老婆还不知道我在超市打工的事。
我每天还是装作去公司上班,晚上说加班。
但我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
第二天,我照常去超市上班。
李婷看起来心情很好,干活都带着笑。
"张伟,今天真冷。"她说。
确实,十二月的夜晚,温度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了。
"习惯就好。"我说。
"你什么时候能习惯？"她笑着问。
我想了想:"也许永远习惯不了吧。"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我说,"我只是暂时落脚。"
李婷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我也是。"
"什么意思？"
"我也不属于这里。"她说,"我是学金融的,以前做财务经理。但现在,只能在超市当理货员。"
我点点头。
"但这不丢人。"我说,"至少我们在努力生活。"
"是啊。"她说,"总比放弃强。"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关于工作,关于家庭,关于未来。
李婷说,她打算明年重新找财务的工作。
"小宇的抚养权拿回来了,我也该为自己考虑了。"她说。
我说:"那挺好的。"
"你呢？"她问,"你打算一直做下去吗？"
我摇摇头:"不会。我也在找工作。"
"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说,"但我不会放弃。"
李婷看着我,笑了:"我们都不会放弃。"
凌晨三点,超市里很安静。
我和李婷在整理货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们走到门口看,发现是几个年轻人在打架。
"要不要报警？"李婷问。
"先看看。"我说。
那几个年轻人打了一会儿,就散了。
我们正要回去,突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头上流着血。
"怎么办？"李婷有点慌。
"先叫救护车。"我说。
我拨了120,然后蹲下来查看男孩的情况。
他还有呼吸,但已经昏迷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护人员把男孩抬上车,问我们:"你们是他的朋友吗？"
我说不是,我们只是路过。
"那麻烦你们跟着去一趟医院。"医护人员说,"需要有人签字。"
我和李婷对视了一眼,跟着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那他的家人……"
"我们联系不上。"医生说,"他手机锁着,打不开。"
我和李婷在医院等到天亮。
男孩醒了,看到我们有点懵。
"你们是谁？"他问。
我说:"我们是救你的人。"
男孩想了想,然后说:"谢谢。"
"你家人呢？"我问,"需要通知吗？"
男孩摇摇头:"不用。"
"为什么？"
"我没有家人。"他说。
我愣了一下。
李婷问:"那你怎么会被打？"
男孩沉默了几秒:"我欠了钱。"
"欠多少？"
"十万。"
我和李婷都没说话。
十万,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男孩苦笑:"不知道。"
我们又陪了他一会儿,然后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李婷说:"那个男孩好可怜。"
我点点头。
"你说他会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我说,"也许他会想办法还钱,也许……"
我没说下去。
李婷明白我的意思。
那天之后,我们没再见过那个男孩。
日子继续往前走。
十二月底,超市开始准备年货。
货物特别多,我们每天都要加班。
李婷的身体有点吃不消,好几次差点晒倒。
"要不要请假休息？"我说。
她摇摇头:"不行,马上过年了,花钱的地方多。"
我理解她。
年底了,谁都想多赚点钱。
但我也担心她的身体。
有一天晚上,李婷在搬货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我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有点头晕。"她说。
我让她坐下休息,给她倒了杯水。
"你最近是不是没吃好？"我问。
她点点头:"想省点钱。"
"省什么钱？"我说,"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她说,"但我真的需要钱。"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婷,你不用这么拼。"我说。
"我必须拼。"她说,"小宇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他想要一套参考书。还有过年,我想给他买件新衣服。"
我沉默了。
作为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但有时候,最好的不是物质,而是健康的陪伴。
"李婷,你听我说。"我说,"钱可以慢慢赚,但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我知道你说的对。"她说,"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有一天,我又没钱了,前夫又来抢小宇。"
我明白了。
她不是在拼命赚钱,她是在拼命守护。
守护她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抚养权。
守护她和儿子的未来。
"不会的。"我说,"法院已经判了,他不能再抢了。"
"但我还是怕。"她说。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李婷的身体状况。
搬重货的时候,我会主动帮她。
休息的时候,我会给她带点吃的。
老张看到了,笑着说:"你对小李挺好的。"
我说:"同事嘛,应该的。"
"也不是每个同事都会这么帮的。"老张说。
我没接话。
确实,我对李婷好,不只是因为她是同事。
更是因为,我能理解她的难处。
我们都是中年人,都有家庭的重担。
我们都曾经体面过,也都经历过失落。
我们都在努力活着,守护着自己在乎的人。
元旦那天,超市放假。
我回家陪老婆和女儿。
女儿已经上初三了,马上要中考。
"爸,新年快乐。"她说。
"快乐。"我说。
老婆做了一桌菜,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老张,今年公司效益怎么样？"老婆问。
我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我在原来的公司。
"还行。"我说。
"那今年年终奖应该不少吧？"她说。
我没说话。
女儿看出来了:"妈,别问了,爸爸累了。"
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吃完饭,我去阳台抽烟。
老婆跟出来:"老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吸了口烟,没说话。
"你最近很奇怪。"她说,"每天早出晚归,衣服上总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不知道,反正不是你以前的味道。"她说。
我知道,瞒不下去了。
"我失业了。"我说。
老婆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那这两个月你在干什么？"
"在超市当理货员。"我说。
老婆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我站在阳台上,心里很复杂。
第二天,老婆没跟我说话。
我知道她生气了。
生气我瞒着她,生气我"不争气"。
但我不后悔。
至少这两个月,我没有伸手向她要钱。
至少我还在努力。
晚上去上班的时候,我遇到了李婷。
她看到我,笑了:"新年快乐。"
"快乐。"我说。
"怎么了？"她看出我情绪不对,"出事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
"我老婆知道我失业了。"
"她怎么说？"
"她没说话。"我说,"但我知道她很失望。"
李婷沉默了几秒:"她会理解的。"
"也许吧。"我说。
"一定会的。"李婷说,"因为你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我苦笑:"负责任又怎么样？还不是让家人失望了。"
"不会的。"李婷说,"至少你没有放弃。你还在努力,还在为家庭奋斗。这就够了。"
我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些。
"谢谢。"我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朋友。"
那天晚上,我们照常干活。
但我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也许李婷说得对。
只要还在努力,就不算失败。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以前的同事打来的。
"老张,我们公司有个项目,缺个项目经理。"他说,"你有兴趣吗？"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说,"待遇不如以前,但也不差。"
"多少？"
"月薪一万二。"
我想了想,这个数字,比超市的工资高多了。
"我可以。"我说。
"那你明天来面试吧。"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激动了。
终于,有公司愿意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婷。
"真的？"她说,"太好了！"
"对,我明天去面试。"我说。
"一定没问题的。"她说。
第二天,我去面试了。
面试很顺利,当场就通过了。
"你下周一可以来上班。"HR说。
我说好。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给老婆打了电话。
"我找到工作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她说。
"真的。"
"那就好。"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知道,她也不容易。
这两个月,她一个人扛着家里的开销,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我说。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我挂了电话,眼睛有点湿。
那天晚上,我去超市办离职。
陈经理有点意外:"这么突然？"
"找到工作了。"我说。
"那恭喜你。"他说,"不过说实话,你确实不适合这里。"
我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陈经理说,"你的眼神里有光,是那种想要往上走的光。"
我没说话。
"这里的人,眼神里都是疲惫。"陈经理说,"只有你不一样。"
我想了想,确实。
我从来没把这里当成归宿。
我只是把这里当成跳板。
办完离职,我去找李婷。
她正在整理货架。
"张伟。"她看到我,笑了。
"我办完离职了。"我说。
"那你就要走了？"
"对。"我说,"下周一去新公司报到。"
李婷点点头:"那恭喜你。"
"你呢？"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再过段时间吧。"她说,"等我攒够钱,再去找财务的工作。"
"需要多久？"
"不知道。"她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
"李婷,你要相信自己。"我说,"你一定可以的。"
"我知道。"她说,"就是需要点时间。"
我点点头。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互相道别。
走的时候,李婷送我到门口。
"张伟,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我说,"应该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再难的日子也能过下去。"我说,"谢谢你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李婷的眼睛红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她说。
"会的。"我说,"一定会的。"
我转身离开,走进夜色里。
回头看,李婷还站在超市门口。
她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但这一段路,已经足够温暖。
第四章
新工作开始得很顺利。
虽然工资不如以前,但至少是做回老本行了。
同事们都很友好,老板也不错。
我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项目经理。
穿着衬衫,开会,做方案,加班。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老婆也不再冷着脸了。
她开始跟我聊天,问我工作怎么样,同事好不好相处。
女儿的成绩也上来了,期末考进了年级前十。
家里的气氛,慢慢变好了。
但每次经过那家超市,我还是会想起李婷。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我带女儿去超市买东西。
就是我以前工作的那家。
进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里面看。
想看看李婷还在不在。
但我没看到她。
倒是看到了老张。
他还在理货架,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老张。"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张？你怎么来了？"
"带女儿买东西。"我说,"小李呢？"
老张的表情变了变:"她走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老张说,"听说找到新工作了。"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挺好的。"
"是啊。"老张说,"那姑娘也不容易,终于熬出头了。"
我又跟老张聊了几句,然后去找女儿。
她正在零食区挑东西。
"爸,这个可以买吗？"她拿着一包薯片。
"可以。"我说。
她开心地放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理货区。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员工在忙碌。
李婷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回家的路上,女儿突然说:"爸,那个超市的叔叔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我说。
"你以前也在那里工作吗？"
我愣了一下。
孩子真敏感。
"对。"我说,"以前工作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她问,"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她实话。
"爸爸以前失业了。"我说,"就去超市打工,赚点钱养家。"
女儿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后来呢？"
"后来找到新工作了,就离开了。"我说。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去超市打工。"她说。
我摇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说,"比如,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值得尊重。比如,再难的日子,只要不放弃,总会过去。"
女儿点点头。
"爸,你很厉害。"她说。
我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没有放弃。"她说,"老师说,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勇者。"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老婆做了一桌菜。
"今天女儿期中考试考了第五名。"她说,"值得庆祝。"
"是吗？"我看着女儿,"那可以奖励一下。"
"不用了。"女儿说,"看到爸爸妈妈开心,就是最好的奖励。"
老婆笑了,眼睛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
很平常的夜晚,但很温暖。
一个月后,我在路上遇到了李婷。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
"张伟？"她看到我,很惊喜。
"李婷。"我也笑了,"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她说。
我们在路边的咖啡馆坐下。
"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我问。
"对。"她说,"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做财务顾问。"
"那挺好的。"
"你呢？"她问,"新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我说,"至少回归正常了。"
她点点头。
"小宇呢？"我问,"他还好吗？"
"挺好的。"李婷笑了,"成绩进步了不少,上学期还拿了奖状。"
"那太好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工作,聊家庭,聊那段在超市的日子。
"说实话,我挺怀念那段时间的。"李婷说。
"为什么？"
"因为那段时间,虽然很辛苦,但很充实。"她说,"而且,认识了你。"
我笑了:"我也是。"
"张伟,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别这么说。"我说,"其实应该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说,"谢谢你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时光。"
李婷的眼睛有点红。
"我们都熬过来了。"她说。
"对,都熬过来了。"我说。
咖啡馆里很安静,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们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有些感情,不需要言语表达。
我们都明白,那段日子对彼此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们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也是最珍贵的回忆。
"对了,"李婷突然说,"那个律师费,我一直想还你。"
"不用。"我说。
"不行,我必须还。"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一万块,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心意。"
我推回去:"真不用,我说过,就当交个朋友。"
"张伟。"她认真地看着我,"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白欠你的。"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谢谢你。"我说。
"应该我谢谢你。"她笑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互相留了新的联系方式。
"以后有空常联系。"她说。
"好。"我说。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李婷叫住我。
"张伟。"
我转过身。
"你知道吗？"她说,"你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人。"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帮了我。"她继续说,"是因为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
我笑了:"你也是。"
她也笑了。
我们挥手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那段在超市的日子。
想起李婷晕倒的样子。
想起我们一起搬货,一起休息,一起聊天的时光。
那段时光,虽然短暂,但很珍贵。
它让我明白,人生不是一帆风顺的。
有高峰,也有低谷。
但只要不放弃,总会迎来新的曙光。
回到家,老婆在做饭。
"回来了？"她说。
"嗯。"
"今天见谁了？"
"一个朋友。"我说,"以前在超市认识的。"
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女儿从房间里出来:"爸,你回来了。"
"嗯。"我摸了摸她的头。
"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又失业了,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继续找工作,继续努力。"
"你不会放弃吗？"
"不会。"我说,"因为我有你们。"
女儿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电视里放着新闻,说今年的就业形势依然严峻。
老婆叹了口气:"现在找工作真不容易。"
"是啊。"我说。
"你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挺好的。"我说,"找到新工作了,还把儿子的抚养权拿回来了。"
"那就好。"老婆说,"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我说,"但她坚持下来了。"
老婆看着我:"你也坚持下来了。"
我笑了:"托你的福。"
"傻瓜。"她说,"一家人,说什么托不托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幸福。
不是因为我有了新工作,也不是因为女儿成绩好。
而是因为,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不管经历了什么,我们都没有放弃彼此。
这就够了。
半年后,我在公司遇到了一个新同事。
她叫小王,二十多岁,刚毕业。
有一天,她找到我:"张总,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是怎么熬过职业低谷的？"她说,"我最近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是坚持。"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我说,"当你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你在乎的人。为了他们,你就有力量继续走下去。"
小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我说,"不要觉得任何工作都是丢人的。只要是靠自己的双手赚钱,都值得尊重。"
"您说得对。"她说。
那天之后,小王经常来找我请教问题。
我也会耐心地跟她讲。
因为我记得,当年李婷也是这样鼓励我的。
她告诉我,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去。
她告诉我,不要放弃。
她告诉我,只要还在努力,就不算失败。
这些话,我现在想传递给更多的人。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经历着我曾经经历的困难。
他们需要鼓励,需要支持,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年后,公司年会。
我意外地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邀请张伟先生及家属参加年度优秀员工颁奖典礼。"
老婆看到邀请函,很高兴:"你被评为优秀员工了？"
"好像是。"我说。
"那太好了！"她说,"我们一起去。"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着西装,带着老婆和女儿去了。
会场布置得很漂亮,来了很多人。
老板在台上讲话,说今年公司业绩不错,感谢大家的努力。
然后开始颁奖。
"年度优秀员工,张伟。"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台下响起掌声。
老婆和女儿坐在观众席,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李婷。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也许她也像我一样,重新站起来了。
也许她也在某个颁奖典礼上,拿着属于她的奖杯。
走下台的时候,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
是李婷发来的。
"恭喜你,张伟。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你值得这份荣誉。"
我笑了,回复:"谢谢。你也一样。"
她很快回复:"我们都做到了,对吗？"
"对,我们都做到了。"我打字,"当初说好的,不放弃。"
"嗯,不放弃。"她回复,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收起手机,走向老婆和女儿。
"爸,你好棒！"女儿抱住我。
"是啊,你真棒。"老婆也笑着说。
我抱着她们,心里很温暖。
人生就是这样。
有低谷,也有高峰。
有失去,也有得到。
但只要不放弃,就总会有希望。
而那些在低谷时遇到的人,给予的温暖和支持,会成为我们一生的财富。
就像李婷之于我。
就像我之于李婷。
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但也是最重要的同行者。
因为我们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路。
三年后。
我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再次见到了李婷。
她是论坛的特邀嘉宾,在台上分享她的创业经历。
"三年前,我还是一个超市理货员。"她说,"每天夜里十点上班,早上六点下班。"
台下一片安静。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她继续说,"失业,离婚,失去孩子的抚养权。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但有一个人,改变了我。"她说,"他让我明白,不管多难,都要坚持。他让我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转机。"
我坐在台下,听着她的演讲。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现在,我创办了自己的财务咨询公司,有了稳定的收入和幸福的家庭。"她说,"我想告诉大家,不管你现在处在什么位置,都不要放弃。因为未来,永远有无限可能。"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演讲结束后,我走过去。
"讲得很好。"我说。
她转过身,看到是我,惊喜地笑了:"张伟！"
"好久不见。"我说。
"是啊,好久不见。"她说,"你怎么来了？"
"公司派我来学习。"我说,"没想到能遇到你。"
"真是缘分。"她说。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我吗？"我问。
她点点头:"对,就是你。"
"其实,是你改变了我。"我说。
"我们彼此改变了彼此。"她笑着说。
我们又聊了很久,聊这三年各自的变化。
她创业了,公司做得不错。
小宇也很好,成绩一直很优秀。
前夫再也没来打扰过她。
"我现在很幸福。"她说,"真的。"
"我能看出来。"我说,"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她说,"你更自信了。"
我笑了:"可能是因为经历了那段日子吧。"
"是啊。"她说,"那段日子,虽然很苦,但也让我们成长了。"
我点点头。
确实,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不会明白什么叫坚持。
我不会明白什么叫感恩。
我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友谊。
"张伟,"李婷突然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笑着说。
"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她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我也要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人生还有希望。"
那一刻,我们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因为我们都明白,那段经历对彼此的意义。
那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它教会我们坚持,教会我们感恩,教会我们永远不要放弃。
离开论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起了灯,行人匆匆而过。
我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会场。
李婷还站在那里,和别人交流。
她笑得很灿烂,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她已经走出了那段黑暗的日子。
就像我一样。
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而那段在超市的夜晚,那些一起搬货、一起休息、一起支撑彼此的时光,会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不是作为伤痛,而是作为力量。
提醒我们,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
不要放弃。
因为,只要还在努力,就一定会有转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