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那些淡紫色的六芒星就醒了。细茎托着星盏轻轻摇晃,像是谁把蘸过月光的信笺别在碧玉簪上,风一吹,便簌簌抖落满纸未说尽的话。

老巷深处的阿婆总说,这花是蘸着记忆生长的。她颤巍巍地拨开丛中某片花瓣,指腹抚过星芒交汇处的深紫脉络:"瞧,每道纹都是故事。"花心里凝着半颗露水,倒映着她布满沟壑的脸——二十年前老伴栽下第一株紫娇花时,露珠也曾这般悬在青丝间。

暮色漫过篱墙时,花盏会悄悄转向西窗。阿婆说那是离人寄信的时辰,细茎里汩汩流动的绿,把白昼积攒的光影酿成墨汁。完全绽开的花朵像被拆封的信封,蜷缩的花苞则犹带火漆的余温,在夜风经过时沙沙念着:"勿忘,勿忘。"

梅雨季来临时,偷偷藏了一枚半开的花苞在字典里。压平的星瓣变成半透明的书签,浅紫脉络依旧蜿蜒如未完的笔画。某个潮湿的清晨,一滴水珠突然从干枯的茎管里渗出来,沿着"铭记于心"的成语缓缓爬行,在"心"字的勾捺处,洇出一朵小小的星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