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天的早晨，开车从长沙出发，顺便到黄花飞机场接了两个赴西欧旅游归来的亲戚，赶到泮春集镇时已经九点过几分了，于是我们一行四人进入一家早餐店吃早餐。
接过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菜面，顿觉胃口大开。由于太烫了，我吃得很慢，以至于同行的三个人都吃完走了，我还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品味着。
早餐店里并不寂寞，除了另外几个食客外，几张方桌子中间的空旷处还有两个神采奕奕的老汉坐在木椅子上聊天。
两个老汉面对面坐着，中间相隔三尺左右。两个老汉的共同之处是，一只脚踮起在地面，另一只脚缩起来踩在胸前自己坐着的椅子上，一只手还摇着一把蒲扇。不同之处是侧面朝着我的那个老汉头发几乎白了五分之四，个子高大，目测在一米七五左右，浓眉大眼，门牙整齐。而斜对着我的那个老汉相对矮小些，估计即使年轻时身高也不会超过一米六五，头发大约白了一半左右，肌肤相对较黑。
起先我并没注意到两个老汉的聊天内容，直到后来那高个子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
“日本兵几十个人从对门山上走下来，肩膀上背着几长的枪，戴着帽子......”，我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手之舞之，神采飞扬，但当我看了一眼他的面貌，估摸了一下他的年龄后，我的疑问就来了:
“您经历过走日军？”
“我当然经历过走日军。我还亲眼看过几回日本兵。”他毫不含糊地回答我。
“走日军的时候您多大了？”我继续问。
“我十几岁了，所以记得清楚”。他仍然是毫不含糊。
“您今年高寿了？”我的疑问还没消除。
“我今年八十三了。”他很得意地回答。从他的身板可以看出，老爷子有得意的资本。
“走日军到今年七十五年了。”我想提醒他注意一下逻辑。
“走日军是七十五年了。”矮个子的老汉笑容满面地证实了我的说法，接着眼光看向高个子老汉补充一句: “走日军的时候他不过就是几岁。”
“我那年十二岁了。”高个子老汉仍然不服气。
“可是您今年只有八十三岁。”我再一次提醒他。
“我今年八十四岁。”高个子老汉还是不肯服输。
“他首先说是八十五岁，刚才说八十三岁，现在又是八十四岁了。”矮个子老汉摇摇头，仍然是满面笑容。
继续聊下去的话，我们当然能争赢，不过高个子老汉肯定会难堪。我突然想起了“三季人”的故事，觉得没必要继续这个话题了。正好，一大碗酸菜面已经被我吃完了，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一下嘴巴，我站起身微笑着向两个老汉打招呼:
“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少陪。”
说完，我便离开了。
2018年7月10日写于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