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间的回忆——托板热豆腐

小时,做完作业与同学五六人常常去老街(竹竿巷)玩,那里有经营书法字画,古董古玩,旧书玉器的商铺。尤其是星期日,全国各地说着不同口音的商贩云集在老街市场,道路被挤得满满当当,每次去市场,爸爸都要紧紧拉住我的手,担心我被外地人拐走。

“不要碰,碰坏了我们要赔的”

父亲常常小声嘱咐我,等逛累了,得到我要的玩具时,我总是耍赖要上一份托板热豆腐,美美地吸吮着,红色的辣酱涂满我全身,也不怕的。十二年没有回到老街逛逛了,非常想念那里的美食,有特色的商铺。

“现在老街变化很大,政府修缮得很漂亮,去看看吧”

母亲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收好钥匙,“我出门了,我去养生馆听课,今天可以领到20颗鸡蛋,去老街要早点,到了中午托板热豆腐不见得出来摆摊了。”

门“吱嘎”一声音关上了,一切恢复平静了。

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嘟囔着“赖床的时光太短暂啦~~“只能隔空表达自己的不满。

今天休息在家,形象问题不能忽视的,洗漱完成后,仔仔细细把护肤霜和防晒霜在脸上,脖子上各处涂抹,化了一些淡妆,换上一套短款休闲服,趿拉着凉拖出门去。开车去老街经过三条路口的红绿灯,算算时间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只是沿途的风景无暇顾及了,索性坐公交车过去也很方便的,走到离小区最近的站点,刚驻步,2011路公交车转眼来到身边,快步上车付账,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伴着风缓缓开动了,我的眼神已经飘出了车外,龙行路两边梧桐树笔直地矗立着,绿叶葱葱,热情的夏天赋予了树木自信的姿态,让他们舒展地更随性更洒脱,向阳生长,每一片青涩树叶都饱满的绽开,奋力拦截住缕缕强光的照射,众多树叶撑起的方寸间,丝丝凉意不仅留给此地游玩的行人,还有低矮的灌木小树,觅食的鸟妈妈,渴望好好生活的夏虫......车内到站提示音响起:车辆行驶中请抓好扶手,前方到站东大寺,请下车的乘客带好物品准备下车。我也要在这站下车投入到酷热的阳光下了,从东大寺站点要经过一条小路,才能转到竹竿巷。伏天里,没有了梧桐树的庇护,我犹如背负火球在路上行走,短短200米的距离让我领略到了太阳的热情,那么无私,那么强烈,想挣脱掉是不可能的,许是太阳也意识到有点燥热了,让风送给我一些些清凉。

前方转角处就是竹竿巷了,两旁大小店铺林立,(这是条古街,起源于元代,想看他历史的朋友可以查百度)用新能源电动三轮车驮货的走商小贩来来往往穿梭在老街上,今天,我来这里是碰运气的,希望可以遇到做托板热豆腐的移动小食摊,尝美食,看古玩,逛字画老三样是我最最喜欢的。命运待我不薄,这种幸运别人怎能比?托木热豆腐小食摊主特色叫卖声与其他摊主叫卖声不同,“热~~豆腐来喽~~~~”只是这一声,吸引来大大小小馋猫似的孩童,尾随其后的纷纷是孩童的父母,还有喜爱吃热豆腐的男男女女,把小食摊围出来几层,晚来的人只能踮起脚在外围等着。

“不要挤啊,排队吧,排一下队”

“让孩子们先吃”

“付钱码举高一下,扫不到”外围的女人提高了声音。吃托板热豆腐我有自己的木板,主要目的卫生干净而已,银杏木板跟我很多年了,如果想吃热豆腐了,我都要提前把他准备好,质地不重很轻便。他是制作砧板的商铺留下的边料,父亲买过来送给我这个吃货的,三十多年了,用得称手一直没扔,后来才知道银杏树生长缓慢,三十年才能成材,物以稀少为贵,我后知后觉,人到中年才知道父亲的这份对子女的情,是那么重而深,他悄悄嵌入到我成长的每一个小细节里。我经过几轮人群的流转,好不容易排到摊车边,豆香味包裹在我周围,充盈着我这个资深老吃货的每一粒细胞。湿漉漉白布下的热豆腐微颤颤地立刻勾出了我的占有欲,我脑子里他的形象顷刻而出滑滑嫩嫩,入口时豆水顺着咽腔先一步进入喉中,当咽腔稍稍闭合时,豆腐的紧实感填满了嘴巴的上颌与下颌,豆子的隐隐甜味也就在此刻压碾出来了。

我喜爱安居镇商贩做出来的热豆腐,大抵是因为家里的舅姥爷在安居镇居住并且他们家也是做豆腐的。舅姥爷常常来外婆家送豆腐,暑假时也会邀请外婆和我去小住几天。凌晨,所有人都在熟睡时,舅姥爷却在厨房将前一天先泡好的豆子捞出,饱满健康的黄豆是决定了一块好豆腐出生的质量。捞出泡好的黄豆还要去磨,早些年的时候,舅姥爷家里经济不好,磨豆子只能靠舅舅人力来磨,“吱呀吱呀”一圈圈地转。如今舅舅买了两台机器,把泡好的黄豆放入磨桨机,一边放入泡豆,一边加入清水,豆桨和豆渣就分两路流出了。豆桨就是黄豆的精华,把豆浆放入铁锅,慢慢熬桨至锅内翻花煮开,这满屋的豆香蒸气熏得我热气腾腾地。(冬天我是愿意去看舅姥爷做豆腐的,夏天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豆腐渣,你问问你妈妈,我们挨饿的时候常常吃的,哈哈,现在给咱家小猪吃了”

舅舅利落地用细长的铁丝从豆桨下面往上一挑,完美的豆皮横空出世,闪亮登场。豆浆停止翻腾,再将卤水缓缓加入豆浆中,盖上锅盖,五分钟后,奇妙的现象发生了,豆浆慢慢凝结成块,一簇簇成团的聚集。舅姥爷将豆腐脑舀进模具架纱布内,再用纱布叠包起来,压上两块大石头,慢慢挤出多余的水分,压制成型后,就是我们滑嫩豆腐了。

托板热豆腐卖相很好,但是吃相不太好哦。美食当前我是不会太注意的啦~~,软糯糯的热豆腐在豆香的加持下,并混有我银杏板的香味,让我欲罢不能,味蕾的神经被这股香气挑逗的想一口吞下。摊主拿起铜制刀子轻巧地将豆腐一块块摆在木板上,再次用刀划出20*30MM的小块,抹上自制的鲜辣酱,横推到我面前。我快速接过,低头吸吮起来,现在矜持可抛,优雅可丢,唯有美食不可弃之。

“快,用纸巾擦擦嘴,别弄到衣服上”

我赶紧弓身,吸吮豆腐的动作太大,不小心弄得嘴边全是辣酱,尴尬一笑,继续开吃。托板热豆腐是济宁人刻在骨子里的美食,只是在饮食的动作上欠些文明,真心希望有心的商贩和食客在木板的基础上改良一下,可以成为登得雅堂的一道特色美食。旧物新改,让他成为古运河文化的一部分。时代变化太快,水路运输衰落,老街风光不再,褪去了曾经繁华一世的景象,只留给世人一代代美好的回忆,以及沉淀下来的古运河文化。老街白天骑车穿行可欣赏旖旎风光,夜晚餐后散步可听听可亲乡音,邻里笑声不断,偶有幼童哭闹,浓浓古运河文化里延蔓着独有的人情,而古朴的居舍就是承载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我的老街不再似昨日繁华热闹,我仍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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