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体神话(三)扶桑十日——太阳也要值班吗?

一提起扶桑,很多人都会想到日本的别称,但是“扶桑”一词实际上起源于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并非源自日本。在中国古代神话故事中,扶桑又被称为“扶木”,是一棵位于东方海中的大树,是太阳居住的地方,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因此被视为日出之地或者海外极东之地。古人受限于地理知识,对于海外不甚了解,误以为岛国日本就是传说中的海外极东之地,所以称“日本”为扶桑。日本自视为日出之地,因此欣然接受了这一雅号,所以扶桑慢慢就成为日本的别称。

中国古代典籍中关于扶桑的记载,目前我们能看到的最早的描述出自《山海经》。因为《山海经》的文字过于诘屈聱牙,为避免给阅读造成障碍,我们将其翻译成白话文:

汤谷中有一棵扶桑树,是十个太阳洗澡的地方,就在黑齿国的北边。在浩瀚的海水中间有一棵高大的树木,十个太阳中有九个在树的下枝休息,还有一个停在树的上枝。(《山海经·海外东经》)

在大荒当中,有一座名叫孽摇頵羝的山。山上有棵扶桑树,高三百里,叶子的形状像芥菜的叶子。有个山谷叫做温源谷。汤谷上面也有棵扶桑树,一个太阳刚刚回到汤谷,另一个太阳就从扶桑树升上去,这两个太阳都驮在三足乌的背上。(《山海经·大荒东经》)

这两则神话的记载结合在一起,再加上我们在上一节讲的羲和生十日的故事,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比较完整的神话,梳理之后可以梗概如下:

在黑齿国北边的大海之中有一个叫做汤谷的地方,海水中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木,树木的叶子像芥菜的叶子,名字叫扶桑,有九个太阳在扶桑树的下枝休息,有一个停在扶桑树的上枝。一只三足乌每天驮着树上枝的太阳从扶桑树出发,在天空中巡游,这一个太阳返回之后,三足乌又驮着另外一个太阳从扶桑树出发,十个太阳如此循环。羲和是帝俊的妻子,她生下了十个太阳,每天在汤谷给十个太阳洗澡。在大荒当中有一个叫做孽摇頵羝的山,山上也有一棵扶桑树,高三百里。

这则神话故事里面有一些值得我们注意的事项。首先是汤谷,汤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天神羲和给太阳洗澡的地方,这是中国古代神话故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意象,汤谷位于极东之地的大海之中。

第二是扶桑树,扶桑树同样是中国古代神话故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因为树木高大笔直,两棵同根,互相扶持,所以被称为扶桑。我们在前面介绍了扶桑作为天柱的功能,后面还会介绍扶桑作为天梯的功能,其实扶桑最重要的功能是作为太阳的居住地、栖息地、出发地,甚至是值班指挥调度中心的功能。

太阳也要值班,并且是十天值一次班,剩下的时间在洗澡、休息,实在惬意得很,这是古人对于日出东方的浪漫想象,让现代人望尘莫及。也有人将十个太阳解释为古代天文历法中“十日为旬”计时制度的故事化,将扶桑树解释为上古时候日晷上面的指针,是十分有道理的,但是总是缺少了那么一点浪漫的意味。

若是十个太阳秩序井然,每天出来一个值班,轮流巡天,其他九个太阳正常休息,那么宇宙就能和谐运转。但倘若太阳和人类一样调皮,十个太阳结伴一起出来玩耍,那就将给大地造成巨大灾难,江河湖海沸腾、草木焦枯、生灵涂炭。于是结合三脚乌(也有的地方描述成金乌)的故事,就产生了后羿等英雄射日救世的故事,射日神话我们留待后面再讲。

扶桑十日的故事对文学艺术影响极大,比如屈原在《楚辞·离骚》中就说:“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翻译成白话文就是“让我的马儿在汤池喝水,把它的辔头系在扶桑树上”,真是想象丰富浪漫。汉代画像砖中有很多关于扶桑十日和三足乌的图画,限于篇幅我们就不多介绍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找材料阅读。

此外,《淮南子》等后世的文献也都对扶桑的形象有所描述和发展,我们不一一列举,仅将《淮南子·天文训》中的一则记载翻译成白话文之后记录如下:

太阳从汤谷升起,在咸池沐浴,飞过扶桑树的枝头,继续西行,抵达悲泉的时候,为太阳驾车的女神停下马车,让马匹休息,这称为停车暂时休息。到达虞渊时,天色已是黄昏。进入蒙谷时,夜色完全降临,这称为夜幕安定。

《淮南子》中的记载与《山海经》中的记载有一些矛盾冲突的地方,比如在《山海经》中,驮着太阳飞行的是三足乌,太阳的出发地与栖息地都是汤谷,而在《淮南子》一书中,拉着太阳飞行的则是女神(应该就是羲和)驾驶的马车,太阳的栖息地则成了蒙谷。刨除这些矛盾点不谈,我们将两书中的记载结合在一起,则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太阳的运行轨迹图:太阳早晨从汤谷升起,中午经过天空,在悲泉暂歇,黄昏的时候到达虞渊,夜晚在蒙谷休息。

也有的神话传说之中,在极西之地生长着一棵若木,若木常常对应着昧谷,若木与昧谷也就是太阳落山休息的地方,若木、昧谷和虞渊一样,象征着极西之地、日落西山和黑夜降临、白天结束等意象,与汤谷、扶桑形成呼应,展现了古人对于时间、昼夜的浪漫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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