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城食事记(一)

卯时·辰时:早餐的花样江湖

兰城的早晨,是在食物的交响中醒来的。天色未明,巷陌深处已浮动起各色香气,它们彼此交织又泾渭分明,构成一座丰饶的早餐江湖。


拌面图片


第一大派,当推“面门”。木板门卸下或卷帘门卷起后,两锅汤最先沸腾:一锅清汤澄澈见底,是用猪骨与鸡架文火吊了一夜的精华,只在表面浮着几朵金色油花;另一锅是纯酱汤,以豆瓣酱打底,烧滚后舀出一铁罐后,再加辣椒酱,又滚开,倒入另一铁罐中。沉郁的酱香随着蒸汽丝丝缕缕地逸散。但真正天地中的另一地,它们才是面门的精髓:一张长桌上摆开二十样全素配菜阵列,齐刷刷地等待着顾客的光临。

蔬菜是前锋,水灵灵地列着队:卷心菜或大白菜尽量切得如丝如发,不能太生也不能过熟,在大碗里堆成小山;白生生的黄豆芽一旦炒熟又呈软绵绵姿态,蜷曲在碗里,吸引人的眼球;白萝卜条脆中带辣,红萝卜片软绵可口;最夺目的是什锦酱菜,胡萝卜、嫩姜、黄瓜条染着深浅的酱色,盛在碗中,像打翻了的秋日颜料。

油炸的是奇兵。油炸花生身上带点盐花,油炸过的蚕豆金黄酥透,切齿咬下去“喀嚓”脆响;一调羹油渣入口后随即化开,发散的是醇厚的动物油脂香;隔夜油条复炸至极致酥脆,徒手捏成碎末,在碱水面上撒落后成点睛之笔。

调味料则是沉默的军师。除一罐咸豆酱汁深沉如陶,一罐辣豆酱汁鲜活似火外,蒜末、姜丝分盛白瓷碗里,切口会渗着辛辣汁水。红红的辣椒酱虽稠厚油亮,但在面馆里备受欺负,躲在角落里,很少有人问津。

食客的仪式就此开始。端一碗撒上葱花的汤面或干面,先铺油渣与油条碎,再依心意舀一勺豆酱汁,添一点蒜末或姜丝。最后,才是重头戏:左手持碗,右手快速执起一双双筷子,从容掠过每一盆素菜——卷心菜丝、大白菜丝、黄豆芽、萝卜条、酱菜……层层叠叠垒起,直至碗沿再也容不下。回座,郑重拌匀,让酱香、油香、菜蔬清气与面条麦香彻底交融。

这一碗的丰盛,不在外赐,而在自取。二十样素配菜是二十种选择,调味料是方向舵,每个人抵达的滋味彼岸,均独一无二。


带饼夹油条


第二大门派,是“饼饵帮”。其领衔者,乃是油条带饼。油条需是现炸,通体金黄,膨胀酥脆;带饼则在桶炉内壁烤得焦香,外硬内软。老师傅用饼夹住油条,双手一合,轻微的“咔嚓”声是悦耳的开场。一口下去,油条的极致酥脆与饼的柔韧耐嚼在口中交锋,面香与油香混合升腾。配它的,常是一碗滚烫咸豆浆,添了榨菜碎,舀了酱油,撒了葱花。也有人喜欢配白粥,粥熬得米粒开花,水米交融,醇厚质朴,反衬出油条带饼的浓香。


煎饺


第三路,当属“蒸笼会”。包子铺的蒸笼永远摞得冒尖,白汽氤氲,暖香四溢。肉包汁水丰盈,菜包清鲜爽口,豆沙包甜糯细腻。它们与杂粮粥是绝配:玉米糁粥金黄香甜,小米粥暖胃养人,或是一碗朴素的白粥,佐一碟酱瓜或腐乳,便是最妥帖温润的开启。

更有那“游兵散勇”:带馅的大饼在鏊子上滋滋作响;麻球在油锅里沉沉浮浮;生煎(煎饺和天津包子)底部煎出带脚的的焦状物……它们穿插其间,满足不同口腹之需求。

早餐的江湖,门派林立,却和谐共生。选择去面馆摆弄素阵,还是持一套油条带饼行走街头,抑或在包子铺就着粥品开启一日,全凭当日人的心境。花样虽多,无一样虚设,各自拥有忠实拥趸,共同构筑兰城早晨丰饶且充满生命力的底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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