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花.明慧自愈流年(6)


第六章 惊魂难安,病痛缠年少

雨落闸口,心底筑起无形高墙

小海出事之后,相关调查整整持续了一周,所有流程走完,他才得以入土安息。那段日子里,我一趟趟配合公安询问情况,长时间精神紧绷,整个人身心俱疲,最后还是病倒了。

很多个夜晚,母亲和姐姐都会拿着扫帚走到出事的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我的名字:“明慧,不怕啊,不管是猫吓的、狗吓的,还是人吓的、鬼吓的,都不怕啊,明慧,回家了哦!”

我照着母亲叮嘱的样子回应:“回家了哦,到家了哦。”

记不清这样的呼唤持续了多少个夜晚,能明显感觉到,我的精神状态在慢慢好转。可我心里始终满是疑惑,年纪小小的我,到底在惧怕什么?母亲总说,我是受了惊吓,魂魄在外四处游荡,迟迟不肯回到我身上。母亲这番说法,让我既好奇又惶恐,不由得想起电视剧《庚娘》里鬼魂的模样,心里的更恐惧了。

夜里我和姐姐同床而睡,脑海里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小海太过聪慧,才被水鬼带走了?我也反复琢磨,为何自己的魂魄迟迟归不了身呢。种种疑问萦绕在心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问身旁的姐姐:“魂魄是不是鬼?”

姐姐柔声笑着答道:“那不是鬼,那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她受了惊吓,你便提不起精神。就好比是你身上的影子,影子迷了路、受了怕,把它唤回来,你也就不害怕了。快睡吧,等会儿她就会回来和你合为一体,你就彻底好了。”

那时年纪尚小,我似懂非懂,却把姐姐的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底。从前睡觉,我总爱把头裹进被单里,听完这番话,我第一次试着将头露在外面。心里还偷偷犯愁,生怕走失的魂魄找不到我的脑袋,错附到姐姐身上那就麻烦了。小小的脑袋里,总装着许多自己也想不通的古怪念头。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整日吃不下东西,走路浑身发软,人瘦得脱了形,看起来就只剩一颗大脑袋。后来家人才知道,我染上了疳疾。当地老一辈人都说,把粪坑里的蛆虫和鸡蛋放在一起烘烤,能治好这种病。于是哥哥们拿着网兜,去茅坑里捞了不少蛆虫,仔细清洗干净,打算照着这个偏方来做。看着网兜里不停蠕动的虫子,我心里满是恐惧,连连摆手抗拒:“我不要吃这个,不吃,不吃……”

母亲见状,便数落起三哥

:“怎么不悄悄从后门带回来,偏偏让她看见了?”

到了晚饭时分,母亲从灶膛洞里取出两个烤得黑乎乎的鸡蛋,外壳早已烤得面目全非。我依旧说什么都不肯入口,姐姐在一旁柔声劝慰:“这就是普通鸡蛋,里面没别的东西,可香了!”

在一家人轮番劝说下,我勉强咬着牙吃了下去,意外吃出了酥脆香喷喷的口感。

可连着吃了好些天,我的病情依旧不见起色。有一天,当年帮着联系将我抱养出去的那位婆婆,拾粪路过我家门口,和母亲闲聊时提起,外乡大圩埂头有位王姓赤脚医生,治疳疾的本事,在周边一带远近闻名。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大哥还有姐姐轮流背着我出门求医。那时候出行格外不便,四十里的路途全程只能靠步行,几个人一路交替着赶路,等赶到医生家中时,眼看就到午饭时间了。

时至今日,当时的场景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这位赤脚医生的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的鸡冠花、端午锦花开得红艳艳的,十分惹眼。围墙里红蓝相间的牵牛花,藤蔓都爬到了隔壁家的墙头。医生身形高挑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穿着和父亲同款的蓝色涤卡中山装,模样干净利落,性情也十分随和。

医生问清我的情况后,拿出听诊器,在我的胸口、腹部来回检查,又伸出手指反复弹动、轻拍我的肚子。随后他取下墙上挂着的药箱,抽出一根细针,在炉火旁的铁盒里仔细消毒,接着轻轻刺入我的腹部。扎针的时候,他笑着哄我:“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姑娘,可千万别哭,哭花了脸蛋,以后就不好看啦,知道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声。拔针之后,他取来一根细长的黑线,穿进针孔打好绳结,又示意父亲把我翻转过来,趴在他腿上、翘起臀部。就这样,我的尾部被穿上了一根长长的黑线。往后整个童年,我都盼着这根线能自己脱落。

这套治疗法子效果很明显,我的疳疾彻底痊愈了。等到开学,我整个人精神焕发,状态好了太多。那段日子,也是我童年里少有的欢乐时光。每到周末,我都会和小颖、舒红结伴玩耍,几个人轮流去彼此家里做客,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姐姐总爱打趣我们三个,说我们是拆不开的“联体娃娃”。

章节小结:玩伴意外离世,惊吓缠上了我,精神萎靡之余又染上疳疾。家人尝试民间偏方始终无效,远赴他乡求医后,身体才慢慢康复。短暂的安稳与快乐过后,生活里的风波,也在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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