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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6月,我结束了第二段婚姻。办完手续,收拾好行李,带着年幼的儿子重新回到了娘家。
这一次回家,脚步轻盈而坚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我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从前寄居娘家,总带着被动的忐忑,言行处处小心翼翼,时时刻刻都生怕给家人添麻烦。
这一回,我再也不想拖累谁了。我和孩子只能靠自己。
走进家门,母亲看我挎了几个包,先是一怔。
不等她开口,我放下孩子和行李,自信满满地说:“妈,那家人把我和孩子当外人,我离婚了。”
“我想让你帮我照看孩子。明天一大早我就进城找工作,不会让你白忙活的,行吗?”说到最后两个字前,我搓着双手,低声央求道。
母亲停顿了一会儿,说:“行,那你给娃把奶粉啥的都买好。”
“回来前我已经备好了,先给你留一百,你用着,我发了工资再给你。”我急切地答道,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钱塞给母亲。
她沉默着收下了。
我蹲下身一遍遍理好孩子的衣角,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小脸。
临行前反复叮嘱她多费心照看,交代妥当后,我便独自进城寻找工作了。
一路颠簸辗转,终于到了市里。
刚下车,公交站有人摆摊卖报纸,我上前买了一份招工报纸。仔细筛选,最终看中了一家包吃包住的连锁餐饮店。
我搭乘公交赶往门店面试,店长知道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没有经验。
便安排我先从夜班做起,慢慢适应环境。
这是一家台资连锁餐饮店,工资比街边小店普遍高出不少,转正后,还会再加。
门店实行两班倒,店里的同事都心地善良淳朴,处处照顾我。
店长让老员工带着我前厅后厨一块学。
我做事踏实勤恳,半个多月便完全适应了夜班工作。
只是长期熬夜,整日站立,每晚下班抬手捶打酸胀的双腿,手指轻轻一按一个坑。
可我不敢停。
入职半个月,想回去看看孩子,但是摸着比脸还干净的口袋,我思来想去,鼓起勇气找到店长,开口申请预支部分工资。
上班前,我便第一时间直奔超市,精心挑选了孩子爱吃的零食水果,还买了一袋奶粉,满心欢喜想着回家陪伴孩子。
那时年纪轻,没什么生活经验,担心买后厨温度高,怕水果变质坏掉,索性一股脑,将买的水果零食,全部塞进后厨闲置冰柜里冷藏保存。
等到次日下早班,我拎着给孩子和家里买的水果零食袋子高高兴兴的回到家,打开袋子的瞬间,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原本表皮金黄的新鲜香蕉,被冻得通体发黑。望着坏掉的水果,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母亲看出我不悦,没有半句责备,反倒柔声开口安慰我:“没事,剥了皮里面还能吃,不能浪费。”说话时,母亲脸上露出久违的温和笑容。
家里往日压抑沉闷的氛围,似乎渐渐消散,那一刻只觉得所有辛苦付出,全都有了意义。
那次回家,我拿出两百元递给母亲当作生活费,往后每月发了薪水,我再陆续补贴家里。
短暂相聚过后,又到了返程离开的时刻,这也是我心里最难熬的瞬间。
年幼的儿子,每每察觉到我要收拾行李离开,他都会在母亲怀里挣扎着哭闹:“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脚步钉在原地。
他在背后哭得撕心裂肺,我背着母亲挥了挥手,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向前走,任泪水流淌,脚步不停。
不久,我和所有员工一样,领到了详细的工资条,和到手的工资 五百七十元。
颤抖着双手,我紧紧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血汗钱,忍不住潸然泪下。
第二个月我顺利转正,岗位调整为客流量更大的白班。
饭点高峰期店里格外忙碌,我来回不停穿梭在餐厅与后厨之间,脚步匆匆片刻不敢停歇。
一整天高强度劳作下来,腰背酸痛,夜里回到宿舍,头一沾到床上,便能沉沉入睡。
每天都是店里、宿舍两点一线,循环往复。没有社交娱乐,没有夜生活,无欲无求。
上班有工服遮身,吃饭有员工餐,除了给孩子和家里买东西外,几乎没有额外花销。
工资也稳步上涨,从最初的570元,渐渐涨到680元、740多元,800 出头。
每次发工资,我都会反复数过几遍,指尖摩挲着纸币纹路,心里踏实又满足。
工资到手后,除了给母亲留些生活费,给孩子买些零食,其余的收入都会妥善存入银行。
闲暇时翻开存折,看着不断增长的数字,心里慢慢有了一点底气。
原本满心笃定,以为可以安稳扎根,长久在这里坚持下去,可世事从不遂人愿。
谁知好景不长,临近年底的时候,门店突然下发通知,店铺即将闭店歇业。
所有员工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服从公司调配,远赴其他城市门店任职,要么主动办理手续离职返乡。
听老员工说过年上班能拿到三倍薪资,我低头思忖片刻,为了多赚些钱,听从了公司安排。
匆匆收拾行李赶往合肥门店工作,在异乡的烟火里,度过了这个春节。
独处异乡的夜晚,我常常对着窗外的灯火发呆,想起年幼的孩子,眼泪夺眶而出。
年后,我提前一个月递交辞职申请。终于在三月中旬,带着积攒的三千多元,踏上返程的路,重新回到了故土西安。
一路辗转,公交转大巴,再坐蹦蹦车到村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再步行一段路才到家。
终于见到我心心念念的儿子。抱着儿子给他取各种好吃的,取新衣服,给母亲也带了礼物。
母亲嘴上嗔怪着我乱花钱,眉眼却柔和了许多,伸手一件件接了过去。
我说我能在外面安心工作,多亏了你帮我看孩子。
这次回来,虽然不用再远赴合肥,但日子还要继续。
我低头片刻,抬眼看向母亲,找工作挣钱成了眼下头等大事,母亲听罢默然点头。
我接着告诉母亲:“我和以前餐饮店的两个同事早已约好。她俩和我的处境差不多,都是两手空空,都带着孩子,我们都想靠自己,把日子撑起来。”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