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说到做到。
既然决定加快“培养”进度,他便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识字和强身健体。
他开始尝试更直接地引导小鱼掌控体内那股日益活跃的天命之力。
只是,墨渊仙尊的教学方式,向来与“循循善诱”四字无缘。
这日清晨,他直接将小鱼带到院子中央。
“静心,凝神。”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盯着。
小鱼赶紧照做,小脸憋得通红,努力“静心凝神”。
可被师尊这么盯着,她只觉得紧张,肚子里的“小暖流”倒是能感觉到,却像只调皮的小老鼠,窜来窜去,根本不听指挥。
墨渊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效率太低。
他想起自己当年修炼,都是在生死搏杀间顿悟,哪有过这般温吞水的启蒙?
“感受它,引导它,凝聚于指尖。”他试图给出更具体的指令。
小鱼更努力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终于,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点,颤巍巍地在她食指指尖亮起,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维持住。”墨渊冷声道。
小鱼咬紧牙关,拼命维持。那光点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噗”地一声熄灭了。小鱼像泄了气的皮球,小脸垮了下来,沮丧道:“师尊……我……我做不到……”
墨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再来。”
于是,一整个上午,院子里都回荡着墨渊简洁冰冷的指令和小鱼努力又沮丧的哼哼声。
“静心。”
“引导。”
“凝聚。”
“散了,再来。”
“速度太慢。”
“控制,精准控制!”
这教学场面,与其说是师徒传道,不如说更像严苛的教官在训练新兵。
若让外人瞧见,定要斥责墨渊毫无人性,虐待幼童。
然而,就在这近乎残酷的重复和高压下,小鱼指尖那金色光点亮起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丝,维持的时间,也长了那么一刹那。
她似乎天生就对这股力量有着独特的亲和力,缺的只是方法和熟练度。
墨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惊异更深。这孩子的韧性和天赋,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只是,看着她累得小脸发白、摇摇欲坠的模样,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不忍”——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叮!检测到宿主教学方式过于“硬核”,弟子身心疲惫度已达临界点。触发强制休息任务:“劳逸结合”。任务要求:立即停止修炼,陪弟子进行至少一炷香时间的放松活动。任务奖励:记忆碎片·沧溟的执念(一)x1。】
墨渊:“……”
他看着几乎要瘫坐在地的小鱼,终于还是挥了挥手:“罢了,今日到此为止。”
小鱼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小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墨渊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生硬地递过去一个水囊。
然后,他按照系统要求,开始了所谓的“放松活动”——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小鱼蹲在菜地边,叽叽喳喳地跟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蔬说话。
“小青菜,你要快快长哦,师尊说长大了就可以吃了。”
“小萝卜,你的叶子好绿呀……”
墨渊听着这幼稚的言语,嘴角微微抽动。
但奇怪的是,看着那生机勃勃的菜地和那个小小的背影,他心中因回忆和计划而产生的烦躁,竟真的平复了些许。
【叮!强制休息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一股陌生的记忆流,突兀地涌入墨渊的脑海。
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来自系统奖励的,关于沧溟的碎片。
…… …
画面中,是三百年前的仙界,琼楼玉宇,仙气缭绕。年轻的沧溟,还不是如今威严的执法长老,眉宇间带着未曾消散的锐气和……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安。
他站在一座云桥之上,对面是一个身影模糊、但气质温婉的白衣女子。
“师姐,你真的决定了吗?”沧溟的声音带着急切,“师兄他……他最近很不对劲,我担心……”
“沧溟,”女子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正因为他不对劲,我才更要去。我不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我相信,他心底的那个墨渊,还在。”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女子打断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凄然,“若真到了那一步……也是我的命数。沧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守住本心,不要……变得和他一样。”
… …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墨渊猛地闭上眼,眉心那道魔纹骤然灼热,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穿透。
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不愿触碰的过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掀开了一角。
那个白衣女子……是琉璃。他曾经的道侣,也是他堕魔后,亲手……
一股暴戾的杀意混合着无尽的悔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翻涌,几乎要冲垮理智。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冰冷,连光线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正对着青菜自言自语的小鱼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地回过头,看到墨渊周身弥漫着可怕的黑色气息,眼神猩红可怕,比那天心魔发作时还要恐怖。
“师……师尊?”她吓得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那带着恐惧的、细微的呼唤,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即将失控的魔气。
墨渊猛地回神,看到小鱼惊恐的眼神,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周身的可怕气息潮水般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不再看小鱼,转身走回屋内,关上了门。
小鱼看着紧闭的房门,抱着膝盖蹲在菜地边,心里害怕又难过。她不知道师尊怎么了,但能感觉到他那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小声对着青菜说:“师尊好像……很难过。我们乖一点,不要惹师尊难过,好不好?”
屋内,墨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关上。
琉璃临死前那双不敢置信却又带着解脱的眼睛,沧溟那混合着愤怒、悲痛和绝望的呐喊……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一直以为,沧溟执着于追杀他,是为了所谓的正道公义,是为了维护仙盟的威严。
可现在,这记忆碎片却告诉他,沧溟的执念,或许更深,更沉,与琉璃有关,与那段无法挽回的过去有关。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虽然他早已习惯背负罪孽,但被故人以这种方式提醒,滋味并不好受。
“守住本心,不要变得和他一样……”琉璃当年对沧溟的嘱托,如今听来,何其讽刺。
他墨渊,早已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而沧溟,似乎真的“守住”了,却也在仇恨和职责中,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这该死的命运。
墨渊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原本清晰的求死之路,因为小鱼的闯入,已经布满了迷雾。而现在,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更像是在迷雾中又投下了一颗炸弹。
沧溟……如果你知道我身边有了这样一个“弱点”,你会怎么做?
墨渊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无论沧溟想做什么,无论过去如何纠葛,现在,谁想动他忘忧山上的人,就得先问过他手里的剑。
尽管,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拔剑的资格和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