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次事故的女主正式登场。她是在车外的纷争已经无法调和时无奈下车的,但那句“有事好商量”又充满了女大口吻的戏谑感。只是,这样高调的开场还没持续两秒钟,她便喉咙发紧,弯腰去路边吐了起来。扶住她的那个老男人身形明显矮小,他的身上唯一,且无法让人不关注的部位则是手指,——手上的戒指射出来的光像天上的星光那样发出偏蓝色的亮感。香港人的目光在小宽和他手中的锤子间跳来跳去,先是茫然,然后便惊慌了。我弟弟可以听懂一些粤语,他听到他在责备好英,质问那人到底要干嘛。而呕吐后的好英则指了指塘东,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无法确定是因为呕吐而痛苦还是不堪的回忆让她不适。但,很快,她改了主意,对着丈夫说了一句话后便又钻回轿车。而男人则朝小宽走去。
香港人的脸上露出礼貌而不安的微笑,他确定小宽手中的锤子不会对他进行攻击后,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塞进小宽的手中,说,这位同志,多多关照呀。
小宽摊开纸币端详,说,这是钱?我弟弟站在旁边一眼看清了,那是一张面值五百的港币。于是告诉小宽这是港币,可是五百多人民币呢!小宽的手指来回揉捻那张纸币,眉头皱了起来,过了会儿,他的姿态却变得矜持了,他说,我是脑震荡啊!我脑子这么便宜,五百块钱就买下了?那香港人惶惑地看着好莉,手又往内袋里伸,看到好莉摇头反对加码,又缩了回来。好莉说,他敲竹杠,泼皮无赖敲竹杠,别理他,五百块钱已经便宜他了!
我想,置身事内的话,小宽当年从脑震荡中捡回一条命实属命大,这五百块从医疗角度说或许已经够了,但,对因为这场报复行为,小宽丢掉工作和梦想,以及常年的头痛或是偶发的幻觉说,这显然又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好莉的那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了。
正是这个理儿。小宽被激怒了。他一边推翻好莉针对他的所谓敲竹杠的言论,一边把那张纸币丢在地上,先用鞋底踩了一下,然后憋出一口痰吐了上去。再用脚踩住,又碾了一下。而后拎着锤子往轿跑去,嘴里自言自语,听上去是一种自我劝解,或者是一种高尚的誓言,我从不贪财,五百块钱算个屁,打几场牌就输光了,还是砸你家的轿车解气!眼看事态已不可控,路上的所有人都追了上去。包括我那个本来与此时毫不相关的傻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