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风 和你

第十章 人生逆境

10.11 迟到的电话（二）

俞曜信的话也不怎么成条理，明显听得出他的思绪有点凌乱。但听着这些话，林渏的眼泪却像开了闸，哗哗地流个不停，她再也无法顾忌俞曜信听到她的哭泣。

“哎，林渏，对不起，我，我竟然把你惹哭了。我真该死！我不是诚心惹你哭的。”俞曜信茫然失措，对着手机安慰着林渏。林渏只管哭，听不太清俞曜信说了什么，好像有一句是“也好，你哭一哭，疏泄疏泄……”

肆无忌惮地放声地哭了一阵，林渏意识到自己这样太难为情了，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哽噎着说：“不好意思，我，让你笑话了。”

“哪的话？你看你，还是把我当外人，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咱们十几岁的同学，现在也有二十年的交情了吧？也能算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了吧，你说，我怎么会笑话呢？”

俞矅信的语气听上去是那么诚恳，林渏相信他的话发自肺腑，吸了吸鼻子，又说：“我这样子，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

“所以呀，你是怕我笑话，所以不让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不联系我，不告诉我，对吧？”俞矅信又笑了，“你还不让杨英和叶婉馨告诉我，都到了连城了，偷偷摸摸地待了几天就走，是吧？”

林渏被说得哑口无言。俞矅信看她不应答，接着又说，“林渏啊，真有你的。你还不了解我么？我怎么会笑话你呢？只是刚知道这个消息，有点吃惊，没有想到，又不知能做点什么，干着急，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不好意思，难为情的想法。”

俞矅信声音明亮，语气温柔，但又浸润了一些严肃，或者是认真，这好像是领通知书那晚送她回家时的俞矅信，是大四来学校看她一起聊天的那个俞矅信……林渏好像看到了从前的那个俞矅信站在她面前，健朗挺拔、神采奕奕、浓眉微挑、双眸闪亮。林渏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好像被俞矅信施了魔法。是的，俞矅信对她就有这种神奇的作用，哪怕谈话的主题与杨英的一样，但杨英的话就容易火上浇油，而俞矅信的话，却像熨斗一样，能把林渏的情绪熨平。

“我知道了。”林渏心悦诚服地说。

“那就好。这样我就没有那么担心了。”俞矅信又笑了，那个语气竟有点像哄小孩，让林渏想起家里最亲近的那位表哥，林渏鼻子又是一阵酸。

“以后啊，林渏，不管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告诉杨英叶婉馨，记住啊，不要一个人死扛着。说实话，我们也不是你，有些事，也没有办法替你做，但或许一起帮你分析分析，出出主意，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你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啊，你不开心了，随时找我，找她们，打个电话，哭一鼻子也行，别总是压抑着自己。”俞矅信好像还是不太放心，又开始叮嘱。林渏心里都觉得这个人怎么也有点啰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我这鸡毛蒜皮的琐事，已经说了这么久，还不罢休。林渏偷偷笑了一下，这是打了这么久的电话以来，林渏第一次这么放松。这几十分钟的通话中，林渏从意外，到紧张、警惕、哽噎、崩溃、大哭、抽泣，再到平静，一直到偷笑，这个历程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这都是俞矅信的“功劳”。

林渏觉得这电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再下去，自己会不会开始和他谈笑风生呢？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于是，林渏试图做个总结性发言：“你说得对，我都知道了，以后我有什么告诉你们，谢谢。”

“谢什么？还是那么见外。你呀！”俞矅信还在笑，他说：“你就记得还有我们几个，随时找我们就好。你看，你还有杨英、叶婉馨这么好的朋友，这么多年了，你们感情这么深，多好，我也羡慕呢。我也有几个这样的朋友，以后有机会让你认识一下，我就是想说，朋友之间，不用藏着掖着，再苦的事，都可以分担。”

俞矅信的这段话，林渏没有完全听懂。他为什么总是尽力把自己和杨英叶婉馨相提并论？他是想强调林渏对他，应该像对杨英叶婉馨一样，可以无话不谈，随时找他诉苦么？还是他在说，他自己和杨英、叶婉馨也是极好的朋友？可是这么多年来，俞矅信和她们并没有什么联系，虽然杨英是他初中同学，叶婉馨是他高中同桌，可他们之前互相都没有联系方式。他为什么还要向她介绍自己的好朋友认识？是想让她旁观他和朋友的交往就是互相分担，不分彼此么？林渏想不出答案，俞矅信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的遐思。

“今天好像说了很多，我有点啰嗦了，别介意啊。过两天再聊吧。”

“好的好的。”

“那你好好休息，晚饭吃了么？”俞矅信好像才想起这一茬，他的电话打来时，林渏其实才刚到家。

“还，没有。”林渏老老实实说。

“哎呀，怪我，我光想着打电话，忘了你回家路远，时间长，到家还没有顾上吃饭呢。你快吃饭吧，平时晚饭怎么吃呢？”

“平时，我在小区找了一户本地人家，每天孩子幼儿园校车到小区门口，那家的阿姨去接，孩子就放在她家，等我下班再去接。我和孩子都在她家吃晚饭。”林渏不知道，怎么愿意告诉俞矅信这个细节，或许是俞矅信问得仔细，而杨英却不会问这些操作细节。

“欧，这个办法也挺好的，省得你到家那么晚了还做饭。现在孩子回了风城，你一个人去阿姨家吃饭么？”俞矅信问得更细了。

“没，没有，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去了。”林渏忍不住笑了一下，被俞矅信听到了，也跟着笑。

“偶偶，也是。”俞矅信说：“这么晚了，你也别做了，出去吃一点吧，你家附近有吃饭的地方么？”

“有的，有一些小饭馆。”林渏乖乖地说。

“那就好，你快去吧，这都八点半了，快去吃点东西，千万要好好吃饭。”

“好的。我就去。”

“那我不和你说了，快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那再见了。”

“林渏再见！随时给我电话！”俞矅信又叮嘱了一句。

听到那句久违的“林渏再见”，林渏心里像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流淌，轻快、流畅、平和、喜悦。

林渏出门吃饭，走过小区门口的一排门面店，挨个看看店招，竟觉得哪个都不错。她走进一家木桶饭小饭馆，点了排骨饭，等待的时候，她分别给叶婉馨和杨英打了电话，简短地“汇报”俞矅信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有责怪杨英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俞矅信，反而分别感谢了她们，离开连城时不欢而散的闺蜜三人组瞬间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