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我正在伏案疾书,突然微信颤栗,知道有消息了,忙中断写作查看,才晓得是侄女自老家给我发来不动产证书给我。我谢谢她,发红包给她,她说心领了,红包却不收,我就知道她看过我很多浪迹天涯的文章,知道我很艰辛,因此,她很体谅我。其实我那是初到他乡,难免艰难,而我现在房子也买了,女儿也已大学毕业有工作了,过的虽不是太好,不过,咱现在虽不说很有钱,但不差钱。
这使我想起前段日子,故乡有一个叫姜翠萍的女生,她的父亲是我原来在村里生产小组的会计,她突然加我微信。她现在学习画画,已小有成就。她跟我聊起那时我跟妻女还在故乡时,她那时还很小,可能就十多岁吧,她常常到我家玩,我因为贼忙,没有注意到她,她却盯着我家新房堂屋后墙壁上画的大幅家神像看,她说我画的不错。那幅家神像,是我那时手长衣袖短,没钱买一幅中堂画镜,我在雪白的墙壁上用水墨丹青画的和合二仙,象征着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意思。我想她那时虽然不懂这些,但她幼小的心里早就埋下了学画画的念头吧?她还说我在我家新房里画了一匹飞马送给她,我好似忘记了,但她说我画过和合二仙作家神中堂画卷,印象倒是很深刻。唉,为生计奔波,我已多年不拿画笔了,恐怕画技早交给唐伯虎了吧?
她的话也勾起了我对老家旧宅的回忆。那幢旧宅现在当然是是旧宅了,前年铭帅从深圳回我苏中平原里下河水乡的村子,承蒙他结记着我这个同村人,给我拍了一张老宅近影给我看。看到老宅的庭院里已长有齐膝深的野草,禁不住热泪盈眶。我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多年了,原来在家时的新房,弹指一挥间,已经成了老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不仅我饱经风霜,我老家的房屋也同样饱经沧桑。
然而,我家尽管住在家乡老宅里仅有两年多,我们住老屋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对她却有很深的感情。这是因为那时我在无锡打工,有一天就携着未婚妻回家了。家里亲人很高兴,尤其是我父亲笑的嘴也合不拢。村里左邻右舍也纷纷前来帮忙,我没钱他们借钱给我,还出力帮我建起了一幢砖混结构住房,帮我跟妻子在新房里安逸地住了下来。我诚挚地感谢他们,他们却说不用客气,只要我跟妻子和和睦睦地过一辈子,生个一男半女的,阖家幸福,比什么都强。他们朴素的话语,我刻骨铭心,终生难忘。人常说,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家乡的亲人和邻里乡亲,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我的不用回报的帮助,这一份真挚的深情厚意就这样镌刻在我的心里,而且历久弥新。我那时真是身无分文,要不是乡亲们的帮助,我真难以想象我还能有今天。因为文钱逼倒英雄汉啊。我就觉得他们不怕我还不了钱借钱把我,这份情意真的比山高比海深哪!
在我到他乡十年后,家乡有人愿出一万块钱买我在家乡的那幢老屋,我没有卖。我倒不是因为我当时花了八千块钱建成此屋,他出一万块钱来买我觉得不划算,而是我觉得这幢老屋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这其中蕴藏的真情实意不是金钱能够买到的。而且我就觉得我的户口虽然还在家乡,但是倘若我把这幢老屋就这样廉价贱卖掉,那么我在家乡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是一个象征,至少村人们每当打这幢在林立的楼房中显得有些另类的老房子前走过时,也许会有人指着她说:“这幢房子的主人已出外多少年了……”
是的,我出外已经二十多年了,天涯游子凭栏望,初心不改向故乡。待到疫霾消散日,肋生双翼到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