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校教导处通知我去领奖证。我以为是上周比赛的证书,还想着这一次教育局真迅速——难得有这么高效的时刻。
去了才发现,是去年学生参加的比赛,指导老师写的班主任,市二等奖。证书日期清清楚楚写着2025年。我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去年的奖,怎么现在才发?
想起来教导处之前说2025年的奖证都要上报,我拍了个照片,微信问负责的老师,这个要不要报备。她回:学校年末会统一统计。过了许久,又发来一条消息,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这是25年的?怎么发得这么晚?”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三个字:可惜了。
我问怎么了。
他说,年度考核已经结束了,这个奖证用不上了。
用不上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什么东西突然塌了一块。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我干了很多活。人工智能精品课,作业设计,都拿了省奖。我赶紧问:那这些呢?也都没用了吗?
“你没有拿到证奖,那没有办法。”他说。
我说,我只是没有拿到证书,网上都有公布的,教育厅的公示文件都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你应该在考核之前告诉我们,这样就能加分。你知道吗,你离优秀只差四分。有这些奖,都够的。
只差四分。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回了一句:那怪我,我不知道可以这样。
说来说去,错过这一次的考核,最后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我应该是考核机制里的人,但我不是制定考核机制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报什么,不知道没有证书也可以报备,不知道“网上公布也算”。我甚至不知道,原来年度考核看的不只是教学成绩。
我还以为,教得好就行。
今年我带的班,第一次月考年级25名——倒数。期末,12名。进步了13个名次。13个名次,在一个年级里是什么概念?是我每天早出晚归,是我一节一节备课,是我对着那些基础薄弱的孩子一个一个地补。可最后,我还是只有四等。
我问过,为什么进步这么大,还是四等?
学校的回答是:制度一直都是这样。
我问:以前阳光分班还没实行的时候,快班和慢班都有不同的考核机制。现在阳光分班了,每个班生源情况不一样,为什么考核机制还是老的?分到倒数的班,就该自认倒霉?中间的进步,没人看得见?
没有人回答我。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奖证没有拿到证书也可以报备,原来网上公布的信息也算。原来我离“优秀”只差四分,而那四分,就藏在我不知道的那些规则里。
负责的老师说,你得了一个大教训。
是,多么痛的教训。
可我不知道该怪谁。怪自己没提前打听清楚?怪考核制度没有公示细则?怪这个环境里,做好分内之事远远不够,还得学会争取、学会打听、学会在规则缝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这个环境里,做不好的事情,都只能怪自己。真的很奇怪。好像我们默认了,每个人都应该熟知所有的规则,应该提前预判所有的流程,应该为自己的每一个“不知道”买单。
可如果规则本身,从来没有想过让每个人都懂呢?
我期待的程序公平,可能一直都不存在。
它不是一张迟来的证书,不是一个“只差四分”,不是一个“可惜了”。它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你努力了,你进步了,你拿到了省奖,但因为你不知道“要报备”,因为你不知道“没有证书也可以”,因为你不知道那些隐形的规则——你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然后告诉自己:怪自己。
可我真的怪自己吗?
我怪的是,为什么规则不能透明一点?为什么信息不能共享一点?为什么每一个普通老师,都要在吃过亏之后,才能学到那些本应该公开的东西?
那张迟来的证书,现在还放在我桌上。日期写着2025年。它本来可以帮我拿到优秀,本来可以证明我过去一年的努力。可现在,它只是一张纸。就像过去一学期的我,做了那么多事,最后也只是“四等”。
教导处的老师说,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可惜的不是一张证书,不是那四分。可惜的是,在这个本该公平的机制里,还有人像我一样,因为不知道规则,就输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我甚至不知道,下一个“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