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晃到中天了,千万支热辣的光芒逼射下来,针扎一般,将他身上烤得滋滋作响。整个畈地里蒸汽弥漫,有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道。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朝掌心吐了一口唾沫,在锄柄上搓了搓,眯眼藐视了一下毒辣的日头。吃饭还早呢,他又弓下腰,脚下却一个踉跄,忍不住使劲憋出一个操字。
匀了匀气息,他干脆将锄头丢到地沟里,拍了拍屁股,腾起一阵灰,来到地头的桑树下,瘫了下去。
额上的汗横着淌过来,洇湿了眼睛。一串串金星闪烁起来,扭曲着,缠绕着,幻化成数字。今天是7月10号呢。他的心头像被生锈的铁钩扯着,一阵生痛。
他怕7月,怕7月使人窒息的炎热,尤其是两年前的那个7月,那个坐在市一小伏在案上紧张高考的7月。
那个7月灼热异常,却又彻骨冰凉,让农村的他知道什么叫绝望,什么是致命的创伤。
在命运的安排下,两年来,他灰头土脸,在田地间蹦跶,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庄稼的把式了。整个身子随着禾苗的枯荣,由单薄而雍肿,已如房前屋后的一株稗草,引不起注目。
嘴上的绒毛又粗又硬了,喉结骨碌成一块粗砺的石块,整天趿着一双破布鞋,扛着锄头,在田头地角灌水,除草,光着膀子,敞着胸怀,在烈日下将汗珠子摔成八瓣,是现在他既定的模式。
原来的他,白白净净,文静秀气,连咳嗽都抿着嘴,腼腆得像邻家女孩。原来的他,在1000多人的学校,可是人人皆闻其名,人人当作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