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母亲炒菜,每当用到蒜,都不会提前剥好。生产队干活忙,收工来家做饭炒菜时间紧,还要喂鸡喂猪扫院子晒柴火,所以,不可能事事提前做好。每当急用,母亲便麻利地抡起刀背,恰到好处地落下,快速地将蒜肉剥离,融入她的节奏。
小小的我,就在一边看着。心里想:咋不让我剥蒜呢?为什么非得用刀背去拍?把白白胖胖的蒜瓣拍的软烂稀碎,我有点隐隐的心疼那些被拍碎的蒜瓣,并为之不胜惋惜。虽然结果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做出的菜更好吃,心里也藏有为什么不让我剥蒜的困惑。
从记事起,我就会在春节的时候被姐姐哥哥们使唤剥蒜,但不让我踹,因为那时我还不会踹,也踹不成细腻的蒜泥。
剥好的蒜,洗干净了,放在蒜臼子里光溜顺滑、白白胖胖的一蒜窝,虽然放了盐,一只手捂紧蒜臼子的边口,另一只手拿着蒜锤踹它们。一瓣一瓣的蒜,也会像泥鳅一样从捂着蒜臼口的手指缝里跑出来,捂都捂不住。一般都是留着哥哥们负责把它们踹成细细的蒜泥,特别是大哥,踹的蒜泥很细腻,好吃,占着饺子吃,香。
再长大一点,看着大人干什么总想着自己也能干,但总被大人拒绝,他们对我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离远点,别碍事!所以就只能偶尔默默地站在边上看,或被使去干别的活。
长大了才发现,炒菜是个复杂的过程。炒菜前,要做各种准备。比如,摘菜、洗菜,剥葱、刮姜等。有些菜还需要蒜,如炖鱼,炒青豆就得提前把蒜准备好,有时时间来不及,就只能临时抱佛脚,把蒜瓣胡乱掰一下,甚至来不及掰,就将整朵蒜,放案板上用刀背,使劲一拍,手起刀落,把蒜瓣拍扁拍碎,再然后把拍碎的蒜皮捡出来,放水里洗一下,放锅里,煮出一锅香喷喷的鱼汤,或炒出一盘香喷喷的菜。
我不再总想着把蒜一瓣一瓣地剥得圆溜光滑,完美无缺,再通过各种加工途径达到理想的状态。因为成年人的日常不但有生活的必须和愉悦,还有时间的紧迫。所以也渐渐理解了母亲的匆忙和无措。
当你时间紧,所有的备份不可能一下子想起来,就会有突然想起来的急迫。但锅不等人,为了尽快把蒜放进去,这种方法就是最快速最便捷的解决方式。
当然,现在的剥蒜赋有了更多的意义,不再单指剥掉蒜的一层一层的皮,直至露出白白胖胖的蒜肉,这是为了让日子更加有滋有味。还有一种只是剥掉蒜的外衣,露出里面紫色的皮,让整头蒜看起来精致又精神,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蒜成了一种来钱快的经济作物,出口到世界各地。有些特殊的乡镇,种着大面积的蒜,叫种蒜之乡。
栽蒜、提蒜薹、出蒜、剥蒜整个流程下来,全得找人干。于是,就出现了最挣钱的栽蒜、出蒜的高光时刻。据说,栽蒜、出蒜按亩算,干完一亩地能挣好几百块钱。特别是出蒜,一天有人都能挣五六块钱,更多的也有挣七八百块的。有的人有经验、有力气、有韧性的人,一年的这两季都能挣个几万块钱。
当然,这钱不好挣,累。不但能吃得了苦,还得能挨得了饿。因为消耗巨大,急着挣钱,又不能吃的太饱,而且也省得工作期间老是去厕所。
出完蒜,就是剪蒜和剥蒜了。把蒜秸和蒜须剪去,把破破碎碎的蒜皮剥掉,只留下整洁紧致好看的两层皮,颗颗饱满,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
剥蒜对人的要求相对较低。年轻年老的人都能干,但挣钱多少,得看手速。
剥蒜一般两到三毛钱一斤,手快的一天也能一二百块,手慢也只能挣几十块钱。那也不孬,七八十岁的老人,一天挣个几十块钱,除了解决生活问题,还能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