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吾身:顺,其自然
一读: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的内涵阐释及当代启示
原创 奚遥 语文建设杂志 2026年7月27日 16:06 北京 19人
(本文约7466字,阅读大约需要23分钟)
【摘要】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植根于中华传统文化,具有文白兼收、中西并蓄、文理贯通的特点,融贯其美学理念与教育哲学,以涵养阅读趣味、提升阅读能力、培育健全人格为核心目标;主张以经典为根基、适配个体差异、以多元融合拓宽阅读视野,倡导朗读体悟、博览泛读与熟读精思相结合的阅读方法。该思想体系完备、理路清晰,对摆脱当下功利化、碎片化阅读困境,推进整本书阅读与全民阅读、建设书香中国具有重要的理论借鉴与实践启示。
【关键词】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经典阅读;人格培育;当代启示
朱光潜是中国现代美学奠基人,其论著蕴含丰厚的阅读教育思想。该思想植根中华传统文化,具有文白兼收、中西并蓄、文理贯通的特质,以涵养趣味、提升能力、培育健全人格为旨归,构建了系统的阅读教育体系。当下,阅读日趋功利化、碎片化,深度阅读逐渐式微。重新审视其思想,可为摆脱当代阅读困境提供重要镜鉴。本文从目标、内容、方法三个方面梳理阐释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发掘其时代价值,试图为当下阅读教育提供新的启示。
一、阅读教育目标:趣味、能力和人格涵育
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构建了趣味养成、能力提升、人格培育的三维目标体系,以纯正阅读趣味的涵养为起点,在阅读实践中逐步锤炼核心能力,最终指向健全人格的塑造与完善,形成了从“乐于读”到“善于读”再到“成于人”的完整育人路径。
1.阅读教育的基本目标:趣味养成
朱光潜将趣味养成视为阅读教育的根基。他明确提出:“真正的文学教育不在读过多少书和知道一些文学上的理论和史实,而在培养出纯正的趣味。”①他深刻洞悉,阅读若缺少发自内心的志趣,便极易沦为外在的强制与负担,因此对功利化阅读倾向持坚决批判态度。朱光潜尤为重视青少年阶段阅读趣味的培养,以运动为喻阐释趣味培养的关键期价值:“比方打网球,你在中学时欢喜打,你到老都欢喜打。假如你在中学时代错过机会,后来要发愿去学,比登天还要难十倍。养成读书的习惯也是这样。”他还鲜明区分了“活趣味”与“死趣味”,提出“生生不息的趣味才是活的趣味,像死水一般静止的趣味必定陈腐”。提醒读者要持续开拓阅读新境界,让趣味始终鲜活,而非囿于狭隘的认知圈层。朱光潜指出,养成阅读习惯、涵养纯正趣味具有贯穿一生的深远意义,既能为心神寻觅寄托,亦能抵御外界不良诱惑。他强调:“尤其要紧的是养成读书的习惯,是在学问中寻出一种兴趣。你如果没有一种正当嗜好,没有一种在闲暇时可以寄托你的心神的东西,将来离开学校去做事,说不定要被恶习惯引诱。”他以旧时社会沾染陋习的官僚、绅商与教员为警示,提出“如果在读书中寻出一种趣味,你将来抵抗引诱的能力比别人定要大些”。建立在纯正趣味之上的阅读,能为个体构筑精神世界的“免疫系统”,使人在复杂环境中坚守内心的独立与清醒。
2.阅读教育的重要目标:能力提升
以趣味养成为根基,朱光潜将阅读能力的系统提升作为阅读教育的核心目标。他所倡导的阅读能力,并非单一的识字释义,而是涵盖理解、评鉴、创造的阶梯式进阶素养。
一是理解型阅读能力。朱光潜立足高等教育的基本要求,围绕《大学国文选目》《大学国文教材》的编订问题,深刻论述了理解性阅读能力的重要地位。他指出,教材编选的先决问题,是明确“大学国文教学究竟应悬怎样一个目标,学生修习完毕之后究竟应达到怎样一个水准”。在他看来,接受高等教育的国人,理应具备基础的阅读与写作能力,大学国文教学也须以训练这两种能力为核心目标。面对“深奥难读”的中国古籍,大学生应能“借注解而读群经诸子,不借注解而读两汉以后散文而略懂其大义”,这正是他对理解型阅读能力的明确要求。
二是评鉴型阅读能力。朱光潜强调,阅读绝非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选择、深度品鉴的过程。真正的阅读者,需要具备独立甄别优质典籍的能力;对于治学之人而言,阅读更是一场严谨的自我训练,即便面对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经典,也需“咬定牙关去硬啃”,在深耕中品出真味。他坦言:“读书不仅是追求兴趣,尤其是一种训练、一种准备。”这种于反复研读中不断生发新体悟的能力,便是深层的阅读评鉴力。正如他自身的阅读经验:“有些旧诗,我读而又读,读了几十年了,不但没有觉得厌倦,而且随着生活体验的增长,愈读愈觉得它新鲜,不断地发现新的意味。”
三是创造性阅读能力。朱光潜提出,学文艺如同习书画,需以临摹前人经典为根基,而写作正是阅读的自然延伸与升华。阅读教育的终极指向,不仅是领略文本的艺术妙处,更在于滋养情思、淬炼思维,形成“读中生写、写中促读”的良性循环,培育创造性阅读能力。他将阅读视为创造的前提与积淀,提出“读书只是一步预备的功夫”“所谓临帖在多读书”。对于杜甫“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名句,他亦有深刻诠释:在《天才与灵感》中,他将“破万卷”比作深耕的功夫,“如有神”视作迸发的灵感,精辟指出“灵感是从功夫出来的”。他还以“蚕食桑叶化为蚕丝”为喻,生动揭示创造性阅读的本质:广泛深入的阅读如同蚕嚼桑叶,经潜意识的酝酿、分解与重构,最终将外部文本内化为个人的精神养分与创作灵感,实现从输入到输出的创造性转化。
3.阅读教育的终极目标:人格培育
在朱光潜的教育理念里,阅读教育的终极旨归,是培育健全丰盈的人格。他深刻洞见“书”与普通“纸本子”的本质分野:纵然图书馆藏书浩如烟海、卷帙浩繁,真正配得上经典之名、堪称“书”的佳作,不过寥寥十卷百卷。而我们真正应当潜心研读的,正是这些传世精粹。品读这些经典,不仅能收获笃实真切的知识,更能在潜移默化间,汲取大学者治学的精神与方法;唯有这些文字,能真正撼动心灵深处,唤醒独立思考的力量。在《谈文学选本》中,他建议读者:与其泛泛浏览文学史纲要,不如精选少数真正的优秀作品沉心细品。因为唯有与作品作者达成心神的亲切契合,方能品咂出文字独有的灵韵与滋味,在润物无声中,接受其人格风骨与真挚情感的滋养。
身为美学大家,朱光潜格外看重美感教育的价值:“无论学哪一科专门学问,干哪一行职业,每个人都应该会听音乐,不断地读文学作品,偶尔有欣赏图画、雕刻的机会。”文学阅读,正是美感教育最关键的路径之一。他坦言“文学是最高的人性表现”,其核心价值,便在于唤醒心灵、涵养性情。朱光潜自身的阅读历程,便是这一观点的最好印证:“我从许多哲人和诗人方面借得一副眼睛看世界,有时能学屈原杜甫的执着,有时能学庄周列御寇的徜徉凌虚,莎士比亚教会我在悲痛中见出庄严……”阅读带来的审美体验,会慢慢沉淀、内化为和谐有序的内在品格,最终指向健全人格的雕琢与养成。阅读经典,实则是一场跨越时空与伟大灵魂的深度对话,是在墨香文字中汲取精神养分,最终淬炼、塑造健全人格的深远历程。
二、阅读教育内容:经典、个性和多元的互促
面对“读什么”的核心问题,朱光潜构建了一套兼具文化根基、个体关怀与开放视野的阅读教育内容观。阅读教育的内容选择,当以经典阅读筑牢文化根基,以因材施教尊重个体差异,同时秉持文白兼收、中西并蓄、文理贯通的多元视野。经典选本、因材施教与多元融合三者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阅读实践中相辅相成,共同推动读者精神世界的成长与丰盈。
1.阅读教育的根基性内容:文化经典
朱光潜始终将经典阅读置于阅读教育的根基地位。他强调:“一个人第一件应该明确的是他本国的文化演进、社会变迁以及学术思想和文学的成就。” 他敏锐洞察到当时青年群体中“非新书不读”的浮躁风气,明确警醒世人:“别事都可以学时髦,唯有读书做学问不能学时髦。”并反复重申,文学作品只有好坏之分,并无新旧之别,大力倡导深耕“旧书”经典。经典是历经时间检验的文化精华,拥有超越时代的价值与生命力,能为读者提供稳定而深刻的精神参照。正如他所言:“你与其读千卷万卷的诗集,不如读一部《国风》或《古诗十九首》,你与其读千卷万卷谈希腊哲学的书籍,不如读一部柏拉图的《理想国》。”
在经典阅读的内容选择上,朱光潜主张经典选文与原典深读相结合。针对“大多数人因书籍浩繁而索性不读”的社会现象,他建议时间有限却热爱文学的读者,抛开泛泛的文学史、文学大纲,多读“几部轻便而精审的选本”。这便是选本的核心功用:以最少的时间与精力,领略一国文学最精粹的部分。他以中国古典诗词的阅读学习为例,推荐《古诗源》《唐诗三百首》《唐宋词选》等选本作为入门阶梯,称其“选录精当、篇幅简约”。同时他强调,读者应从选本阅读中找到自身的兴趣所向,从而进阶研读相关原典全集,实现由浅入深的阅读升华。
2.阅读教育的适配性内容:因材施教
朱光潜极为重视阅读内容的个体适配性,既强调依据年龄与认知发展阶段选择读物,也主张充分尊重读者的个人趣味与爱好。其因材施教的阅读教育理念,既恪守教育规律、注重学段的科学衔接,又饱含对个体差异的深切尊重,将阅读的选择权真正交还给读者。
一方面,朱光潜强调阅读内容需契合读者的年龄特征与认知规律。他在《谈读书》中明确提出“十五六岁以前的教育宜注重发达想象”,因此初中生应多读想象丰沛的文学作品;“十五六岁以后的教育宜注重发达理解”,高中生则可逐步接触学理深厚的文本。针对“当时大学生国文程度普遍偏低”的现状,他指出大学国文教学时间有限、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教材编选务必“精当实用”,让学生切实学有所获,杜绝“囫囵吞枣”式的低效学习。他还以“乳儿嚼食肉骨,非但无益反受其害”作喻,生动阐释教育须因材施策:设定的标准不宜过高,选编的教材需法度清晰、文字浅易,贴合学生的实际接受能力,做到因阶段施教、因学力施教。另一方面,朱光潜坚决反对无视个体差异的标准化阅读。他认为,人的天资、兴趣、环境与职业各不相同,根本不存在一套适用于所有人的“万能书单”。他尊重阅读趣味的独特性,认为浑朴与精妍皆是合理的审美倾向,而阅读趣味亦可通过广博涉猎与自觉修养走向纯正。他鼓励读者主动探寻阅读方向:“读书好比探险,也不能全靠别人指导,你自己也须得费些工夫去搜求。别人只能介绍,抉择还要靠你自己。”他还以绘画先勾轮廓、再画细节、后敷色彩的步骤为喻,形象说明阅读选材的逻辑:先借选本概览文学全貌,再依个人志趣深耕细研,由此培育出契合本心、可持续生长的阅读热爱。
3.阅读教育的开放性内容:多元融合
朱光潜曾明确划分阅读范畴:“读的书当分两种,一种是为获得现世界公民所必需的常识,一种是为做专门学问。”其阅读教育理念打破学科边界、破除认知局限,彰显出多元融合、开放包容的宏大视野。
一是文白兼收的历时性包容。朱光潜始终将中华传统文化的研习与传承视作立身之本,认为明晰本国文化的演进脉络与学术成就,是构筑国人精神根基、砥砺前行的核心基点。为此,他系统梳理出涵盖《论语》、《孟子》、五经诸子、佛典理学,乃至历代文史要籍的经典阅读体系。同时,他尖锐指出当时大学国文选目的偏颇——选编者多为白话文能手,却“不选一篇白话文范作”,并驳斥“白话文简易,无需讲授”的错误认知,强调“白话文并不比文言文容易,其中也有很大的讲究”,主张教材选编应吸纳优秀白话文作品。这一理念,既坚守古典文化的本源地位,又正视语言文字的时代演进,尽显文白兼顾、包容并蓄的阅读教育立场。
二是中西并蓄的共时性视野。朱光潜在《谈读书》中,曾列举自己钟爱的中外经典:中国有《国风》《庄子》《楚辞》《史记》等传世佳作,西方则含《浮士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哈姆雷特》《悲惨世界》等文学瑰宝,阅读格局开阔、中西融通。他具备清醒的跨文化批判思维,犀利坦言:“在现代,一个人如果只读中国书,他的见解难免褊狭固陋。”在他看来,学术的生命力源于跨文化的碰撞与启发,故步自封终将难有创新。因此,他不仅主张中西典籍兼读,更强调掌握外语、直读原著的重要性,提出“读书人最低限度须通一个外国文”,认为仅凭译本求知,终究难免“隔靴搔痒”之憾。
三是文理贯通的跨学科追求。朱光潜的阅读视野从未局限于人文领域,而是大力倡导跨学科的广博阅读。谈及人文经典阅读时,他特意补充“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非本文范围所及。但有几部虽为科学专著而已成古典的书籍不能不约略提及”,并逐一列举达尔文《物种起源》、亚当·斯密《原富》、穆勒《群己权界论》,以及弗洛伊德心理学著作、马克思《资本论》等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经典。他认为,这些著作早已突破专业领域的局限,成为全体求知者共有的精神财富。跨学科的广博阅读,既能为专业研究提供开阔的科学参照与思维支撑,也能帮助读者构建完整、系统的世界认知体系。
三、阅读教育方法:朗读、泛读和精读的融通
朱光潜不仅为阅读教育确定了目标、厘清了内容,更构建了一套科学具象、层次分明的阅读教育方法论体系。他以朗读调动感官、体悟文心,以泛读拓宽视野、涵养趣味,以精读深耕细研、通透明理,朗读、泛读与精读三者互为支撑、相融共生,最终指向培育纯正阅读趣味、提升核心阅读能力、塑造健全人格的根本教育目标。
1.阅读教育的基础方法:朗读体悟
朱光潜对朗读极为推崇,认为这种以声传情、直抵心灵的语感培育方式,远胜于对诗文技法的单纯拆解分析。他援引清末桐城派作家姚鼐的治学理念,强调研习古文务必“放声疾读,又缓读”,仅靠默读终究难窥文本真意。
文学的核心在于传情达意,而情感意趣大多依托声音节奏得以呈现。朗读正是从字句韵律中捕捉作者情思、领会文本神韵的关键路径。朱光潜曾以自身阅读体验佐证,诵读音调铿锵、节奏流转的文章时,“周身筋肉仿佛作同样有节奏的运动”,心生愉悦。这种全身心沉浸式的朗读,早已超越普通的语音练习,成为与文本深度共情、精神同频的必要过程。对于诗歌创作与鉴赏,他尤为强调“反复吟诵”的重要性,唯有通过朗读乃至吟咏歌唱,方能体悟诗歌语言的音乐之美,触及其深处的情致内核。朱光潜亦高度肯定背诵的价值,他从幼时的背诵积累中获益良多:“我现在所记得的书大半还是儿时背诵过的,当时虽然不甚了了,现在回忆起来,不断地有新领悟,其中意味确是深长。”朗读与背诵如同在心底埋下理解的种子,会伴随人生阅历的增长,不断生根发芽、生出新的体悟。
2.阅读教育的主导方法:博览泛读
对泛读与精读的辩证阐释,是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的鲜明特色。二者并非相互对立,而是相辅相成、辩证统一的有机整体。博览泛读作为阅读教育的主导方法,能帮助读者发掘自身阅读志趣,进而为精读确定方向、奠定基础。
朱光潜倡导拓宽阅读边界,他认为文艺领域纯正的审美趣味,必然是广博包容的;若不能欣赏诸多流派诗文的精妙之处,便无法真正透彻地领悟任一流派的艺术精髓。泛读通过广泛涉猎、比较甄别,打破个人趣味的狭隘与偏执,拓宽阅读视野,培育开放敏锐的审美鉴赏能力。他提出“先博后约”的阅读准则,强调先以博览泛读积累学识、开阔眼界,方能为后续的专精研读筑牢根基。“不能通就不能专,不能博就不能约。先博学而后守约,这是治任何学问所必守的程序。”他以“老鼠钻牛角”作喻,生动阐明缺乏广博的知识积淀,专精研究便会陷入狭隘困局、寸步难行。朱光潜始终将培育阅读趣味置于核心位置,而博览泛读正是涵养无功利阅读趣味的关键路径。阅读兴趣的生长,需要“逍遥自在、不受拘束”的自由空间,而泛读正是这份自由的起点。唯有经过广泛涉猎的积淀,才能构建全面的知识体系,陶冶纯正通透的阅读趣味。
3.阅读教育的核心方法:熟读精思
针对彼时贪多求快、浅尝辄止的浮躁阅读风气,朱光潜格外强调熟读精思的不可或缺性。他主张读书贵在精而不在多,核心在于“选得精,读得彻底”,“与其读十部无关轻重的书,不如以读十部书的时间和精力去读一部真正值得读的书;与其十部书都只能泛览一遍,不如取一部书精读十遍”。
首先,精读内容必须审慎选择。书籍浩如烟海,尽数通读既不现实也无意义,多数书籍并无研读价值。多读一本无价值的书,便挤占了研读经典的时间与精力。阅读的核心在于品质取舍,初学者常贪多求全,将光阴耗费在平庸读物上,错失了深耕经典的机会。做学问如同行军作战,需“攻坚挫锐,占住要塞”,目标分散只会陷入低效内耗。读者须以批判眼光择取经典,深耕那些能撼动心灵、启迪思考的传世文本。其次,朱光潜提出了具体可行的精读方法。一本书至少读两遍,第一遍快读以把握整体主旨,第二遍慢读进行批判思辨。读书须确立核心,或围绕某一学科,或聚焦某一问题,将零散知识系统化梳理。“一书作几遍看,每一遍只着重某一方面”,例如,研读小说可分别从结构、人物、语言等层面分步深究。针对过目即忘的问题,他极力倡导做读书笔记与卡片,认为这不仅是辅助记忆,更能“逼得你仔细,刺激你思考”,倒逼阅读走向深入。最后,朱光潜尤为重视精读中的思辨探究,倡导秉持严谨的文字精神。秉持这份精神,“无论是阅读或写作,就会逐渐养成创作和欣赏都必需的好习惯”。他坦言“文学是艰苦的事,只有刻苦自勉,推陈翻新,时时追求思想情感与语文的精练与吻合,他才会逐渐达到艺术的完美”。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精读的终极目的,是通过反复琢磨、深度思考,将书本知识内化为自身学识,进而生发独立理解与创造。
朱光潜的阅读教育思想历经百年仍具深刻价值,其对阅读教育目标、内容与方法的精准阐释,为破解当下功利性、碎片化阅读难题,推动整本书阅读与全民阅读、建设书香中国提供了重要启示。其思想启示首先在于摒弃功利化阅读。朱光潜倡导无功利阅读、培育阅读趣味,主张阅读应源于内在兴趣,是纯粹的精神活动。这要求当代阅读教育呵护学生好奇心,弱化功利导向,以优质内容与自由空间激发阅读乐趣,培养自主持久的阅读习惯。其次是抵御碎片化阅读。针对信息时代的快餐式阅读,朱光潜提出的熟读精思、选精读透理念堪称良方。他强调读书贵精不贵多,倡导反复研读、笔记探究。当代教育应据此引导学生慢读、细读经典,通过探究思辨锤炼专注力、理解力与批判思维。最后是深化整本书阅读。朱光潜重视经典名著的文化价值,为整本书阅读的书目遴选指明方向;其“一书多读”“问题导向阅读”等方法,也为教学提供了实操路径。整本书阅读应遵循整体把握、局部精研、鉴赏批判的路径,实现深度学习与精神体悟。
朱光潜阅读教育思想融贯中西、深耕人文,以培育健全人格为核心,旨在塑造终身阅读者。在信息化时代,这一思想为阅读教育指明方向,既是滋养当代阅读教育的精神源泉,也是落实全民阅读、建设书香中国的重要理论支撑。
注释:
①本文中引文皆出自任翔主编《中国现代语文教育理论资料·朱光潜专集》,高等教育出版社、语文出版社2025年版。
(奚遥:湖北第二师范学院)
[本文原载于《语文建设》2026年6月(上半月)]
(微信编辑:苟莹莹;校对: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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