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残照渡魂舟(1958-1980番外至1995)


                      原创故事

野狗刨塌的土炕里,五套新郎装如褪色经幡垂落。最底层染着铁锈,中间沾墨渍,最上头的中山装裹着的桂圆核早已风化成骷髅眼眶——那本该是早生贵子的吉兆...

第五回·饿殍盼红妆·鬼迷心窍(1958)

干事在整理婚姻档案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规律:刘春兰四任丈夫里不仅同属虎,且都生于辰时三刻。

这年惊蛰,饥荒像野火燎过春水巷。

春兰抄起顶门杠驱赶野狗时,朽烂的缎面簌簌剥落。乌鸦衔走一粒金线绣的并蒂莲,斜阳将残衣投影成四具悬尸。她一直记得赵老四咽气前的话:"活人穿过的衣裳...咳咳...就是最好的引魂幡......"

子夜时分,棺材铺王寡妇摸进后院。帮着春兰偷偷烧起了纸扎物,纸马在火堆里痉挛般扭曲着,纸人眉间点的那颗朱砂痣——与春兰眉间的那颗遥相呼应。

"阎王爷的姻缘簿都教你撕烂了!"接连的火星子飞溅上春兰补丁摞补丁的衣摆上,"三十年阳寿换四段姻缘,这买卖你可亏大发了!" 

王寡妇帮着办完事叹着气地走了,"哎...这回换来的,怕是个索命的鬼!糊涂呀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哟!"

春兰沉默着将观音土捏成桃花状,供在母亲遗留的鬼牌前。三更暴雨突至,更夫巡夜时窥见骇人景象:三个黑影都被一匹枣红色的烈马拴着脖子跪在枫桥上,为首执笔的那个佝偻着身子,笔锋蘸着雨水在台阶上写着字,马背上还有一条血色红线飞了出去..


第六回·饥荒得姻缘·铁钩红烛(1980)

腊月的霜气在粮站铁栅栏上凝成冰网,刘春兰攥着盖有街道红戳的再婚证明,纸角"准"字被冷汗晕成重影。铁栅栏突然震颤起来,王德发的铁钩假肢刮过金属栅格,发出刮骨般的锐响。

"两口子来齐了,四嫁寡妇配模范马屁精!"人群里炸开一声嗤笑。七年前棉纺厂分房评模的关键时刻,车间突发大火。浓烟中王德发掠过满地挣扎的工友,精准背起跪地呛咳的厂长——那日他三进火场,前两次搬的是厂长办公室的保险箱与锦旗。第三次折返时,锅炉爆炸的气浪将他掀进轰鸣的轧棉机。

打扫现场的工人后来描述:齿轮间卡着半截手掌碎骨,指甲缝里还嵌着厂长奖章的鎏金残片。那日的惨叫声撕破云霄,三里外耕田的老汉惊落了锄头,镰刀直直插进脚背竟忘了疼。

洞房是棉纺厂分给他的房子,掉皮的墙面上"安全生产"标语被大大的红色囍字遮住了。

王德发用铁钩挑起春兰下巴,钩尖刺破的皮肤渗出细密血珠:"百花巷的婊子生出的贱种,倒长了副烈女脸。"  "自己脱。"一件件衣襟的掉落,肩头露出了陈年烫疤——那是张铁匠用烟斗烙的。

王德发突然暴怒:"贱货!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三更天时春兰身上早已进气多出气少了。

她瞪着空洞的双眼,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天亮起来就好了,德发工作挺好的,跟着他有粮吃。"

连续五昼夜的施暴,春兰死在了墙角,正对着她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岁的王德发在轧棉机前咧嘴笑着,右手还健全。 

第七夜鸡鸣前,铁钩卡进了她腰窝:"我们都是可怜人,可这世间的可怜人,总要找个更可怜的人去欺负。只有这样,才能喘得上来气。"

厂里给俺装钩子时说,这叫'劳动改造'。"他挣扎起身,演示给睁着眼的春兰看,自己是如何用钩子开酒瓶得,"你这样的贱女人,得用更狠的招改造......" 

春兰的魂飘在空中,看着王德发疯了似的用铁钩挑起自己的肠子,像摆弄一匹残破的棉布。

" 娘,你一直告诉我,女人没男人撑腰,就像秧苗没架子爬..."——她到死也没明白,除了第一段的媒妁之言,余下四段用三十年阳寿换来的男人,一个个比她都饿的慌。"

厂办保卫科的人撞开门时,屋里的血水已凝成冰。王德发伏在春兰身上断了气,铁钩尖插着自己喉管。 

宣传科干事在死亡证明上写:"劳动模范操劳过度,其妻悲痛殉情。" 

番外篇(1995)

1995年暑气最毒的正午,褪色的小旗被导游抖擞得哗哗作响。

月老庙门前的青石板早已被女香客们的鞋底磨得泛着青光。"这的姻缘火旺的...真是能把人眉毛燎着。"导游把喇叭抵在下巴颏,滋滋的电流声刺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要找金龟婿的,要栓国企领导、机关干部的,都来这儿把膝盖跪烂。"穿着各式碎花裙的姑娘们早就激动着在跪拜垫上排成了长虫,没了心思听他再讲什么。

身着粉色碎花裙的姑娘诚心叩拜:“听说,您这边很灵,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想嫁个拆迁户,求您成全。”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地像在做着什么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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