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陈书记口中确认塘西村被撤销的消息,蒋文良如同晴天霹雳。
原来群星炭黑厂要扩建,原打算往西,征收五家桥村的地。但计划又变了,改向东了。这样的话,整个塘西就划进拆迁范围,所有人最终要往杨家闸去,两村并一村。
这样的消息显然对所谓已经有些许心理准备的蒋文良来说仍是无法接受的,文中这样写:
他惊恐地看着陈书记,内心认定那是一种可怕的惩罚,惩罚塘西村,惩罚蒋文良,惩罚塘西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个写法虽然只有如此两句,却从单一描写人物的外在神态变化上升到内心活动,且,我个人觉得它的效果更加深刻,——从一到百的提升效果。读起来完全可以感受到主人公的绝望情绪。
蒋文良认为撤销塘西的措施是领导层面想从根源解决他们这个大麻烦,拖后腿的存在。所以,接下来情绪的失控里饱含着委屈、不甘、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他在会议室失声痛哭,说,这一切如果都是他的错,他甘愿下台,给塘西村换一个优秀的领导班子也行……
然而,可想而知,陈书记严厉地批评了他。指出蒋文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的错误观念,同时再次正式告诉他,那是部里省里市里领导共同决定的,谁也反对不了。
知道改变不了现下的决定,但蒋文良还是要据理力争。他从地块大小说起,讲塘西屁大的地方根本竖不了几根烟囱,还是往五家桥村那边去,那边大,可以竖更多烟囱;然后他又谈到贡献:五家桥村就是生产点小玩具,我们可是负责方圆几百里的死人用品,现在业务都扩展到香港马来西亚了,论贡献,塘西怎么可能落下。
蒋文良口中的各种理由在陈书记耳中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尤其针对所谓塘西村创造的GDP做出批示:你摸着良心说,你们塘西的贡献谁愿意宣传?这能宣传吗?能汇报吗?不能宣传不能汇报的叫什么贡献?
直到此刻,蒋文良才明白原来塘西村在领导眼中也是如此无足轻重的存在。他无力争辩了,但大脑却在此刻开了小差。文中这样写:
他依稀看见陈书记的老母亲临终的样子,一个被切除了乳房的老妇人……
蒋文良不仅仿佛看见了陈书记家的丧礼现场,他嘴里还翻来滚去地说出几句话:
我好久没去看望您老母亲了。
陈书记一怔,接下来赶紧把话题岔开。没想到蒋文良依旧紧追不舍。他先是从陈书记老母亲家和塘西村的渊源讲起,最终把话题拐到了对方老母亲的丧礼上……
我会去给老人家穿衣服,她的衣服要特制,不瞒你说,去年外贸公司让我们加工了两套寿衣,是给东南亚一个王室准备的,全手工龙凤刺绣,我看布料有多,金箔金线也够,回去让寿衣组多做一套,与王后那套一样。
本是拍马屁的目的,蒋文良却结结实实拍在了马腿上。别说是和王后一样的寿衣,就是和王母娘娘的一样,这也是咒陈书记的老娘死啊。果然,陈书记勃然大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