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继续塘西之乱。
不是第一组的人站在圈外看,只觉得得嗜睡症的人占了大便宜。可,圈里的人其实也有各自的想法,毕竟这事儿太奇怪,没什么科学依据,那就只得在塘西人最擅长的玄学方面找根源。
几个老木匠首先发表意见:肯定是死者们诅咒了塘西!根子在于塘西裁缝们不好好干活,导致他们走的时候穿着的寿衣的品质和款式都上不了台面。
这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老讲究说,寿衣上身的时候,很多死者的魂魄没散,身体尚有余温,他们会满意地抬胳膊抬腿以配合那些穿老衣的人。这说话到底有多远,咱们也不知道,但老木匠的发声想必首先是为自己的,毕竟年事已高,谁知道哪天就轮自己躺在那儿给人穿寿衣了呢?他们接着说,现在?可是多少年都没听到这样的传说了,倒是听说香椿街有死者穿了塘西的寿衣,肩膀与袖管连接处绽了线,露出腋窝下的毛,家人只能塞一块手绢进去遮丑。
哈哈,瞧瞧,怎么让逝者连最后的体面都要凑合?苏童短短两句话写得令人发笑,但同时我们也可想而知,老人家们必定哪个都不想自己也有那么一刻。
木匠的指责引起裁缝们极大的不满,除了自辩,他们纷纷指出,死人开不了口,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怪罪塘西的骨灰盒?你们做的骨灰盒木料不如从前,油漆越刷越薄,榫卯也不讲究,骨灰盒万一在地上烂光了,死人没住处,一下雨,不就在地底下淋成落汤鸡,他们不生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裁缝说得这个更在理。哈哈。所以,问题没法解决,第一组的内讧开始了。蒋文良无法偏袒,他觉得木匠在这件事儿上确实占便宜了,毕竟骨灰盒在地下埋着,好坏只有骨灰知道,谁也无法评判。他趁机对裁缝的工作提出批评和一些展望。他说,假如咱们现在的老裁缝过世,恐怕塘西精致的寿衣手艺也就不复存在,最近的退货率不低,可谓必须增强危机意识。但,蒋文良话锋一转,又说,他从外贸公司拿到一笔出口大订单,其中有一千个手工骨灰盒,一千件寿衣,出口到欧洲、港台东南亚,其中一部分寿衣是西装款式,还有一部分是非洲拉丁美洲的民族服饰。他已经看过样品,款式说不清算裙子还是马褂袍子,不过无所谓了,这本来就是塘西裁缝的长处。
看,蒋文良的意思很明确——塘西手工业,尤其是殡葬用品的手工业还有蓬勃的发展空间,谁也不能掉链子,谁耽误事就是与塘西的未来作对,就是时代进步的敌人,是大家的敌人。那么,塘西的工匠们是什么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