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装备的章伊翎如同困兽一般,蜷缩在陆翼的房间里。这个看上去不大,但是每天有人造太阳的按时出来,还变换着不同的花样照暖窗、床的屋子,几乎每天都有女娲进出,给自己提供生活方面的照顾。出于疗伤的考虑,章伊翎按捺下了自己各种出去的打算。毕竟,现在硬拼,对手只是陆翼罢了。就算打赢他,能不能走出这扇门还未可知。虽然内心着实焦躁,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章伊翎,依然有平静自己的定力。
章伊翎偶尔也会和萝莉女娲聊上几句。这个仿生机器人,在AI的加持下,具有一定年纪的智力。她经常看着章伊翎发呆,这让章有些不自在。章伊翎问她,为什么叫女娲,答案却是要造人!
在这个匪夷所思的地方,遇到的人、物都有些匪夷所思。
待在那间简洁的房间里,章伊翎除了休息和吃饭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恢复身体的体能上了。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练习,这是一套师傅传给她的功法。多少年的习练,章伊翎从这种功法中得到了除身体机能提升之外的,很多心理上的飞跃。可再多的飞跃也解不了她心里的那份执念和执着,因为那归根结底还是个情字。
面对很久以前,那些从她身边一一倒下,安卧入土的朋友;面对那些看着他们慢慢幸福老去的朋友,章伊翎始终一个人,默默地躲在黑暗中品尝孤寂。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从告别师傅,踏上远行的旅程后,她就把自己甩在了身后,她要找,她必须要找到那个曾经跟她朝夕相伴、跟她比翼双飞的另一个自己。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他们在一起的幸福点滴,是内心最大的满足。
章伊翎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对方,失去另一个自己。可是事情就是这么违逆人的心愿。点点滴滴的幸福时光,被黑罗一个喷嚏震飞了,她哭天抢地也没有用。师傅说那是命数使然,她不信,她就要随他去,哪怕找到他肝胆俱裂也要去。
陆翼来过好多次,但章伊翎对其抱有较大的成见,因为她根本不相信对方那套蓝色星球处于危机的言论。不信归不信,当对方把他们从月球上采集来的土壤和纸碎片标本一起带给章伊翎之后,章的内心松动了。毕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种纸碎片来自何方,以及如何驾驭它们发挥出惊人的力量。那么月球上的纸碎片来自哪里呢?带着这样的疑问,章伊翎跟随陆翼去查看他们的最新工作进展。
第一次走出这道门,章伊翎似乎也有些期待。陆翼前面带路,他依旧是在门上“鬼画符”,一个迅速闪现的图案消失后,门就开了。门外就是隧道一样的存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是石头。隧道的墙壁上每隔几米都安装着灯等,人走在隧道里,影影绰绰,加上脚步发出的回声,难免有些瘆人。
隧道的尽头是个环廊,这样看来章伊翎住的那个房间更像是个涵洞。环廊有大半个人的身子高。环廊上下还是环廊,说明这里应该有好多层,受限于光线,章伊翎也数不清。她能确定的是,跳出环廊,下面就是无尽的黑。或许是深渊、或许是其它诡异的存在,她没有心思去过问。陆翼说他们现在虽然是在地底下,却是在一个巨大的鹅蛋壳里。因为鹅蛋壳的形态,更加坚固。
环廊看上去非常的大,章伊翎以为要走很久。没想到,陆翼示意停下来,紧靠着环廊。章伊翎照做了,并发现环廊在旋转了。匀速,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旋转到了对面,在一个较大开口的地方停了下来。陆翼照旧开门,章伊翎紧随其后。看上去厚实、原木特征明显的木门,很有年代和怀旧感。门一开,里面的世界光亮清新。从顶到地,充满了椭圆的线条。房间就像是安置在一个橄榄球里。没有窗户,除了地,墙和顶都是透亮的,白色中透出一些些暗暗地灰,那种光看上去不刺眼,又让人觉得视觉上非常地安静。估计也是考虑到了审美的疲劳和为了能够让眼睛适度休息,墙和顶上居然有场景出现。蓝天、白云、绿草、湖畔。动态的生态场景,远远地隐在身后,仿佛在橄榄球里的人真的就是沉浸在那个场景中了。
章伊翎将眼前的一切,迅速收在眼底,然后聚焦对面的那位长者。一头银发,上身紧绷着一套功能服,显得结实、强壮,配上那张稍微有些沧桑的脸,多少感觉有些违和。更夸张的是下半身,纯金属的。而且造型异常霸气,像是特种兵裤装的架势。看到章伊翎进来,支撑在桌面上的双手迅速收回,转身、移步,在章跟前停下来、伸出握手的姿势,所有的动作干净、利索,一点都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章伊翎礼貌地伸出手,与对方的手相碰触时发现,对方的手温度也不太自然。这些细节对于章伊翎来说,没有必要细究。她表现出了该有的风范和气质。只有对周振,她的心是融化、暖热的。除此之外,任何人看到的她,只有英气和利落。银发的长者也不例外。
“见到你我感到很荣幸,章小姐!”银发长者声音浑厚,笑容可掬地说道:“欢迎你来到我们这里。我姓方,他们都叫我方博士,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方老头!”
没想到一副特种兵气质的老者,见人的态度亲切、自然,还带着幽默。章伊翎内心的抗拒,多少有些减缓。
“想必您对我已经有足够的了解,寒暄就不必了”章伊翎也够直接地回应道:“我们直奔主题,给到你们想要的答案,我也好回去了。”
“章小姐快人快语!”方博士赞叹着,随后向陆翼比了个手势。章伊翎不知道对方什么套路,只能以沉默回应。
陆翼将角落里那个透明罩子里的衣服拿过来,交还到章伊翎的手中,那正是章的功能服。
“虽然陆翼和你的交手有些胜之不武,但你毕竟没有占到上风”方博士虽然被称之为博士,这番说辞却更像是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江湖人士。方博士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他答应告诉的疑问,我全都解答,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刚刚拿到周振被关的坐标,现在可能需要你立刻做出行动!”
这些话的背后,显然是对方已经经过了一番思索和筹划后做出的提示。奉还战衣、聚焦纸碎片…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纸碎片的信息。既然现在抛出周振的下落,想必更是要让自己马上就行动起来,好见识一下那些相伴自己多年的飞叶(纸碎片)。章伊翎心里这么思量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她接过功能服,余光扫了一下,可以肯定衣服是被各种仪器扫描和监测过的。可惜,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能破解她功能服的技术,章伊翎心里这么盘算着。
已入虎穴,轻易离开是不可能的。到目前为止,对方就出现了两个人,什么来路都不够清楚。章伊翎有些懊恼自己中了陆翼的圈套。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先救了周振再做盘算。
“那我就先谢谢方博士了!”章伊翎客气道。
“章小姐不要客气,拯救蓝色星球,打击那些任何试图破坏我们家园的人,是我们联盟每个人的使命”方博士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况且掳走周振的人,就是对蓝色地球有图谋的人。”
“方博士对掳走对方的那些人很了解?”章伊翎紧跟着问道。
“穿上战甲,相信你很快就有答案了!”方博士有意引导章伊翎尽快行动起来。
口舌向来不能解决问题。章伊翎也不想浪费时间。此刻,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计,既能救出周振,又可以轻松摆脱对面这些人的纠缠。
咣……
一声刺耳的声响,躺着周振的那个房间的门,被几个黑粗的壮汉给推开了。他们胳膊下架着的正是邬玛。当然,还有一个人怀里抱着小贝儿。最后跟进来是保罗。还是那么一副痞态中藏着坏笑的样子。
头套被摘了下来,连带着小贝儿的。紧接着,就听到“哇!!!”的嚎啕大哭声。“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小贝被摘掉了头套之后,受到了惊吓,哭闹着要找妈妈。
邬玛的眼睛刚刚适合了室内的光线,使劲挣脱着,要去抱起小贝儿。可没有保罗的点头,没人敢松开他们娘儿俩。光顾着小贝儿了,邬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中。更没有去看看,躺在那张床上的人,浑身上下连接着各种仪器、手脚显露出肌肉、又被严重感染的人。
保罗示意手下松手。邬玛一下子扑过去,抱起小贝儿。眼睛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自从周振消失以后,邬玛的眼泪就像是雨季那随时随地下来的雨水一样,就没有停止和控制的方法。只能任由其往下流淌。
保罗从母子二人身边擦过,歪着脑袋,看着母子二人的窘态,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令人嫌恶。保罗直奔周振的床,他决定的事情,动作从来都是那么迅速。一把扯掉周振口部的面罩,拽起还闭着眼睛的周振,他的鼻息,最易喷射到周振的脸上。
“我认为,你应该立刻、马上就醒来了!”保罗的口气,像是命令又像是推测:“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的老婆、孩子?”一手拽着周振,一只手还举起来指向邬玛那边,似乎现在的周振就能看见一样。周振没有反应。这也不妨碍保罗继续下去。
保罗一挥手,让手下的人把邬玛和小贝儿推搡到了床边。邬玛不情愿、不配合也没有办法。她根本没有力气抵御那些壮汉的力气。
“好好劝一劝你的老公,让他配合我们!”保罗声音很洪亮,态度很直接,口气却是稍带了一些软和。
“老公?周振?”邬玛大脑袋嗡一下,感觉周围瞬间静止了。
邬玛看向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很陌生,又不敢相信,邬玛放下小贝儿,也顾不上孩子再次地哭声响起。移动到床头,看看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究竟怎么了。
呜…,邬玛自己捂住了嘴巴。她不敢出声了。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那个眉宇间分明就是周振的人,怎么连自己的都认不出来了?是周振没错,但是已经没法再看了。可那就是自己深爱着的丈夫。邬玛伸手去摸周振的脸,那张原本瘦长、棱角有型的脸,现在变成了圆球一样,苹果肌明显高出,周振究竟吃了什么苦,让他的脸肿成这样?!头上罩着一块半圆的透明罩子,罩子中间是钢片。这个快东西,把周振的半个脑袋框在里面,让周振的脸看上更加怪异和丑陋。邬玛嘴里喃喃不停,哭泣不停,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自从进了这个房间,邬玛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看着那些连接在周振身上的线路,邬玛以为周振生了很严重的病。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除了在肚子上搭了一块布,周振身体的其它部分都裸露在外面。
刚才进了房间,用余光扫过一眼的,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丈夫周振。不是自己太大意没有认出来,根本就是接近无法辨认。周振的两只手臂、两条腿的下边部分,肌肉露在外面,靠近邬玛的小腿一侧,明显能看到有脓液在渗出。床单上已经留下了大片的黄、红色的印记……
天哪!邬玛感觉到天旋地转。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恨,能够让自己的丈夫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心里的默念还在继续,自己已经一头栽到了周振的身边。
小贝儿早就跑到了邬玛的脚边,一手拉着邬玛的裤子,大声嚎啕着叫着没有回应的妈妈。
惨吗?可怜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任何的痛,只有自己真正经历过、品尝过才会有真切的感触。没有人可以代替自己真正理解那份痛处。父母、至亲所能表达的,也就是心疼罢了。所以,我们要把握任何一个决定,不要让自己陷入危机,让亲人难过,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遭遇痛苦,因为那些痛苦,只能由自己品尝。
眼面前,保罗和他的那些喽啰门,显然不可能去和怜惜周振一家人的痛,也没有人去可怜他们为什么会遭此磨难。对于他们来说,尽快解决问题,找到保罗想要的东西,离开这个撕心裂肺的场面。而对保罗来说,这样的场面,看着别人哭和痛苦的场面,那种心里的快慰,是很难遭遇的,只有尽情欣赏才过瘾。
很快,哭嚎就把自己叫醒了。邬玛不知道如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她觉得心里非常得堵,但占据上风的还是痛。她的哭,没有任何掩饰。此刻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眼看着自己的至亲,以这样的状态呈现给自己,似乎都有死亡的气息,逼近自己。是怕,还是痛,还是有多少的不舍,压着自己的心,邬玛分辨不出来。但是有一个人,那个一脸坏笑的长毛,一定是谋害自己丈夫凶手。
再柔弱的女人,触到她的痛处,她马上还会变成另一人。邬玛就是。
还没有从惊异、悲痛中缓过神来的邬玛,也不需要缓过神了。丈夫已然这样,那就得讨回个公道来。邬玛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保罗,双手高举试图要将对方掐死。
没用。保罗毕竟不是一个反应迟钝的胖老板,他的手下也不都是混饭吃的。他们用最高效的方式——直接电击邬玛,让她飞也似的,撞在墙上,有重重地摔下来。
还没有认出爸爸的小贝儿,看到飞出去有掉下来的妈妈,碎步小跑奔了过去,扑在妈妈身上嚎哭。
保罗没了耐性,他不想再看到这样苦情的戏码。示意手下直接拉邬玛过来。自己上前,拽着邬玛的头发摁在周振的脸旁说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周振马上醒来,配合我们提取数据,否则下一个剥皮的就是你的宝贝儿子!”
甩下这句让邬玛听到不啻为再次五雷轰顶的话,保罗带着手下走了。
邬玛怎么办,绝望等死还是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