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落下来的。
我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没等到一辆空车。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那个小圆圈转啊转的,像这个夜晚怎么也绕不出去。
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终于拐过来,我伸手,车停了。钻进后座,一股暖风裹着薄荷味香薰扑过来。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姑娘,去哪?”
我报了地址。他点点头,打转向灯,并入车流。
雨刷有节奏地摆着。车里放着老歌,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谁。我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忽然就有些恍惚。
“这雨下得不是时候,”他开口,“晚高峰还没散尽呢。”
我没接话。他又说:“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外头上班。下雨天她总不打伞,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声音里有种很淡的东西,像茶泡到第三泡的味道。
红灯,车停了。他伸手调低了一点音乐,从前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来。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没事,”他说,“我车里常备纸巾。干我们这行的,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哭一哭不丢人。”
绿灯亮了,车又动了。他没再多问,把音乐声稍微调大了一点。邓丽君还在唱,唱什么“小雨点,放心洒,早已决心向着前”。
到了小区门口,我扫码付钱。他在我下车前说了一句:“回去喝口热水,早点睡。明天雨就停了。”
我撑开伞,站在雨里看那辆出租车掉头,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红光,拐过街角就不见了。没记车牌,没留电话,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但我记住了那句话——明天雨就停了。
好像日子就是这样,总有一个陌生人在某个路口,替你挡住一阵冷风,递给你一张纸巾,然后消失在雨里。你不知道他是谁,可你从此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那么一些善意,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像深夜的一盏尾灯,亮一下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