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冰冰读书营活动与书香澜梦第161期“意”专题活动。】
拿到韩国作家金爱烂的小说《滔滔生活》，很快读完，脑海里只留下嘈杂、琐碎和那个在雨夜因地下室进水不停舀水又弹钢琴的女孩慌乱又倔强的样子。感觉作者擅长描写琐碎生活、细腻心理、微小情绪和深切体会感悟。
这是我第二次读韩国作家的小说，第一次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素食者》韩江。老实说要不是因为这部小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也许看几页便弃之高阁了，因为压抑、窒息、变态、扭曲、乱伦，读来生理不适。
也许从文学艺术创作角度来说，作者韩江的写作手法特别，她采用不同视角即丈夫、妻子、姐姐来分别讲述一个故事。她与金爱烂一样也擅长心理描写，深切的感悟和体会，所不同的是金爱烂写的是细碎的生活和艰苦罅隙下的微光，而韩江写的是复杂丑陋荒诞的人性。
也许，这就是韩国作家，特别是女性作家的写作特点吧。但也许是我的浅见，因为我读韩国作品太少的缘故吧。
迅速了解一下作家的相关信息：金爱烂（KimAilan）是韩国当代著名女作家，以其细腻刻画都市边缘群体和女性困境的文学风格广受赞誉。《滔滔生活》深刻反映了韩国社会中贫困群体的生存状态，尤其是女性在家庭与经济双重压力下的韧性。金爱烂以简洁而锋利的笔触，揭示了物质缺乏如何侵蚀人的尊严，同时捕捉到微小希望与人性光辉，引发读者对生活本质的思考。
说回小说《滔滔生活》，小说以女儿“我”的视角，写了一个四口之家倚靠妈妈开的饺子馆维持生计，并不富裕的家庭妈妈却让我去学习钢琴并且给我买了一台钢琴，家庭破产后搬去首尔半地下室仍留着钢琴，女儿被房东禁止弹琴，最终在雨水倒灌的地下室里女儿肆意弹奏钢琴的故事，表现了底层女性面对生活的勇敢与坚韧。
在女儿“我”的眼里，妈妈每天忙碌得像个陀螺，整天在和面擀皮包饺子蒸饺子的循环程序状态，有时候会飞奔进仓库抱膝痛哭，之后又快速进入紧张忙碌状态；而爸爸却负责送外卖，他还在送外卖的间隙途去看别人赌博，或者去玩抓娃娃，会不顾妈妈店里忙不过来跑去郊外欣赏枫叶，甚至还去帮别人担保致使家里负债将饺子馆关闭。
这时，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念头钻进脑海：二十多岁的我和姐姐，我们的肉体，会不会就是用母亲亲手包的几千个饺子，一点点喂养出来的呢？
童年时尽管家里经济紧张妈妈还是送我去学钢琴。
而我的钢琴学得不怎么样。开篇就是描写我在学习钢琴的情景，只能说我的资质平平。否则就不会出现笨拙的手势和不连贯的曲调了。
按下琴键，“哆”勉强发出“哆——”的音。为了记住刚才的“哆”，我又一次按下琴键。“哆”好像有些慌张地发出“哆”音，……手放在键盘上的方法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庆幸的是，只要找到“哆”，弹“来”就容易多了。“来”就在“哆”旁边。“咪”在“来”旁边，“发”是“咪”的下一个。最重要的是找到“哆”。
以上这些反复的描写学琴指法，只能说明“我”的天赋庸常，但是不妨碍我学琴的热情和笨拙的认真。
“我”来回在贝多芬室、李斯特室、亨德尔室里练习“哆来哆来”“哆来来”和“哆来咪发唆”。练得我的指头僵硬，令我大呼太难了，学不会。但我还是尽量想办法学习，练琴累了的时候，我就描画各个声音的表情。“来”是眼角斜视，“唆”是踮起脚。“咪”擅长装糊涂，“发”比“唆”低，好像更快活。我渐渐适应了这五个音，这多么像我们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去想方设法学习的样子。
但是那时的“我”实在想不出为何普通而又没有学识的妈妈会让我学习钢琴，还会送我去博览会和游乐园，这让童年的我对妈妈是心生感激的。而我回忆起童年这些经历的时候会想起妈妈带着包好的紫菜包饭踏上旅游车时疲惫的脸孔。偶尔我会想起我在旋转木马上面尖叫的时候，一手遮着脸躺在长椅上的妈妈。脱掉鞋子、小憩片刻的妈妈的样子。
做子女的哪里知道这是妈妈尽力在给自己的子女提供最好的最体面的教育和滋养，哪怕自己过得窘迫。这让我想起国内那些妈妈们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课外课，学习各种舞蹈、乐器，生怕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生怕自己的孩子受教育的亏，再怎样艰难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以便将来有一技之长傍身，也显得自己的孩子有气质有文艺范，再不济也会让孩子在将来独自面对生活的繁琐、压力、艰难、庸常时有得以消遣打发时光的爱好，在灰暗生活中找到一丝光亮和一份诗意，这便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最好写照吧。
小说里妈妈不但让我学钢琴还给我买了一架钢琴，尽管“妈妈像贝多芬一样披散着头发包饺子”。那架钢琴送来的时候，妈妈比我还高兴。
妈妈开的饺子馆白天是客人的晚上则是我们一家人睡觉的地方。“我”就在饺子馆里练钢琴。而“我”的演奏常常让人在吃完饺子后哭着离开饺子馆；如果遇到直性子的人，可能会掀翻饺子盘，大喊：“够了！”有时也会有白人男子给我喝倒彩拍着手大喊“Wonderful”。我很惭愧……这份蹩脚的演奏没能给家里添多少欢乐，反而差点影响饺子馆的生意。
只有妈妈愿意认真地听我弹琴。也许，这是妈妈忙碌生活里的慰藉和亮光，是诗意的，滋养的，她觉得将来会弹钢琴的女儿遇到困顿时会用弹钢琴来消解。
不是吗？
小说结尾处，那个被淹没的地下室场景，是整部小说的灵魂时刻。
当雨水滔滔地涌入，当所有禁令、限制、现实考量都被淹没时，女孩在钢琴上弹响了那个音符。这是生命最原始的证明——“我在这里，我感受，我存在”。这个音符里，包含着饺子馆的蒸汽、母亲的汗水、父亲的逃避、首尔的冷漠、地下室的潮湿，它是一个生活全部碎片的凝聚体。
这一刻，生活的意义不再是外在追求的目标，而是内在体验的涌现，一种诗意的体现。
金爱烂的深刻之处在于，音符之后，洪水不会退去，钢琴可能彻底损坏，生活依然艰难。但这个瞬间，已经足够。生活的意义就在这“足够”中：不是解决所有矛盾，而是在矛盾中保持体验的能力；不是摆脱所有艰难，而是在艰难中仍能感受世界的质地，用弹奏来感受来宣泄。
生活本身的意义就是在琐碎、艰难、庸常寻找诗意。否则，这一生，就白来过。正如李小龙的女儿李香凝写的《像水一样吧，朋友》中说的那样：“朋友，生活就是如此，美好有时，艰难有时，走下去，一切都会过去。”
“滔滔生活”这个书名本身就是一个绝妙的隐喻。生活如江水滔滔，不为任何人停留，它冲走计划，制造意外，打碎意愿。但在滔滔之势中，总有些东西沉淀下来，总有些微小的、具体的、诗意的感知，足以抵御一切无常：比如母亲包饺子的手势、女儿记忆中的琴键触感、地下室雨水的味道。这些沉淀物，构成了每个人独特的生活“意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