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第一天,女儿听说我不去上班了,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她郑重地向姥姥宣布:“今天开始,我跟爸爸玩,不跟你玩了。”那句话说得那样自然,但也是噩梦的开始。
清晨六点,天还蒙着灰,她的小手已经在我脸上拍打。叫着起床了起床了。
客厅里,她指挥我扮演小白兔、小猫咪,或是等着一起玩的玩伴。
我努力睁开眼,却觉得自己的灵魂还在昨晚的梦里徘徊。
早餐是一场漫长的谈判。煎蛋被推开,虾饼被嫌弃,最后妥协成一碗蒸蛋。她一勺勺吃得勉强,我一句句哄得词穷。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是否也曾这样把母亲折腾得无可奈何?原来生命的轮回里,我们都轮流扮演着折磨者与被折磨的角色。
带她去商场。她跑起来像只挣脱了绳的小狗,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两小时,她不知疲倦地探索每一个橱窗,而我像个老旧机器人。
最荒谬的是,她竟回头抱怨:“爸爸走太慢!”那一刻我忽然笑了——我还不如一个三岁的人儿。
午后是最难熬的。困意如潮水般阵阵涌来,我灌下两杯咖啡一壶茶,苦涩在舌尖蔓延。
躲进厕所的三分钟像偷来的礼物,门外却准时响起敲门声:“爸爸,你快出来陪我玩?”
童言无忌,却道出了真相——在她的世界里,我连片刻独处的权利都被爱剥夺了。
黄昏时分,妻子回来了。我像见到救兵般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连讲述一天经历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八点,哄睡的战役打响。两个小时的拉锯战里,我讲了所有记得的故事,唱了所有会唱的儿歌。
当她终于合上眼睛,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了,比如说写作打卡,俯卧撑打卡。
忽然明白,所谓父母,大概就是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一部分时间、一部分生命,被另一个小生命就这样“浪费”掉吧。
明天还会继续。但此刻,我愿意相信——所有这些看似被消耗的时光,其实都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筑成了某种永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