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乡记》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
如果不是这场淅淅沥沥的清明雨,我大概不会想起,村子也曾这么热闹过。
平日里,老屋守着斜阳,瓦檐低垂,苔痕暗生。留守的老人与孩童坐在门槛内外,在漫长的静默里,将光阴数成竹椅上逐渐褪色的漆纹。村庄空得被风填满——风穿过屋檐,掠过荒田,在无人叩响的门环上生了锈。
唯有这一日,游子如候鸟归巢,车尘人语碾碎了往日的寂寥。坑洼的村路被车轮填满,斑驳的祠门前香烟缭绕。故乡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以一种近乎喧腾的方式,短暂地“活”了过来。
可这繁华,终究是祭奠的烟火,也是离别的笙箫。午后,人影渐疏,车辙远去,屋檐下又只剩竹椅空空。方才的热闹像一场骤雨,落地即干,仿佛从未润湿过这片土地。这时才惊觉,满山葱茏的春色,竟也掩不住岁月深处的裂痕——那裂痕长在坍了半边的土墙上,长在野草侵阶的堂屋里,长在老人望向村口浑浊且沉默的眼中。
我们风尘仆仆地归来,用一日的喧嚣去缝补一整年的思念,而后转身离去,把村庄重新交还给寂静。故乡便在这周而复始的迎来送往中,渐渐老成了一道背影。
原来清明从来不只是节气。它是故乡每年一次微弱的心跳,是我们在茫茫人世中,回头确认自己还在的那条根脉。只是这脉搏越来越轻,轻得像这场雨,落下时明明有声,天晴后却寻不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