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能算活着?”
有一个声音始终回响在我的脑海里。
但我不在意。
……
“快、快来人……他‘活’过来了。”
我昏沉间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很快,我模糊地看见了许多人影从我的眼前闪过,我努力地使我的眼神聚焦,然后,我看见那些人的表情,有叹惋、有窃喜、有震惊、有不安……
人群间的言语在我这里几乎要汇聚成洪水。
头好晕……身上好疼……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突然猛振了一下,似乎是要从我的胸膛中挣脱出去,就在我以为胸腔要裂开的时候——我的心跳又恢复了正常。
我对自己的状态不是很清楚,刚想开口说话,就因为精力不支昏了过去。
……
一片空白。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透明的窗。
我旁边的人匆匆翻过几页纸,开口说道。
“你醒了。”
显然,我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疑惑地开口,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疑惑。
我肯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得了‘不治之症’,但这是为了科学献身……科研所会记住你做出的贡献。”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动,似乎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我听到了这话,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难过?”
我自言自语。
“我说过了,你得了‘不治之症’。”
他没有任何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
看到我仍旧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又接着说:“你得了‘不治之症’……就像我一样。”
我万分诧异,上下打量着他——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
他面无表情地把一段信息读了出来。
“时间:4089年12月17日,姓名:许深,项目:身体改造,地点:青岚科研所,目的:助力科学研究,延长寿命,提高身体机能......副作用须知:情感中枢受损,部分记忆缺失,恢复可能性:未知。”
很长的一段信息,他读了很久。
原来如此,这个“不治之症”也没有多严重。
同时我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就在三天前,我因为脑癌即将远离人世,在我的弥留之际,我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签署了《身体机能二次唤醒实验自愿协议》,现在看来,应该是实验成功了。
“我现在是不是该回家了?”
我继续询问。
“依据正常的行为逻辑,你现在确实该回家了,但是,在这之前,我推荐你先签署一下这份附属协议。”
他说完了这些后递给了我一支电容笔、一个平板。
我大致浏览了一下,附属协议要求我在接下来佩戴特制的检测手环,实时检测心率、血压、体温、睡眠时长……等等各项数据,用于科研所对我这个“小白鼠”的后续观测和工作推进,他们保证绝对保密,并会支付我一笔不菲的费用。
我没有过多犹豫,签下了那份附属协议。
“还有,这项技术尚不成熟,如果你想保持身体稳定,接下来请减少社交活动,过多的语言和嘈杂声,可能会让你现在的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导致昏厥。”
他平静无波地补充道。
哦……这就是为什么我醒来后又晕了过去。
……
我终于离开了那一片白色。
那里不仅环境是白色的,就连他说的话都是白色的。
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人造兵器?小白鼠?病人?
反正肯定不是正常人。
当我回到家里。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36°C的拥抱,我认出来那是我母亲,“砰、砰、砰……”我听见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很急,我据此判断她现在很激动且很开心。
我又仔细听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我的心跳很稳定——
像打点计时器一样稳定。
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我这台机器运行得不是很顺利。
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长达三分钟的36°C的拥抱太温暖,还是因为我的复苏实验有瑕疵——
“砰……砰、砰,砰……”
我感觉到我的心跳有了一点点的波动。
“如果你想身体保持稳定,这段时间请减少社交活动。”
终于,我回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担忧取代。“怎么了,深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想开口,却突然想起那句话:“过多的语言和嘈杂声,可能会让你现在的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导致昏厥。”
于是我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示意我需要安静。
母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你先去休息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我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陌生的土地上。这个家,既熟悉又陌生。墙上的照片记录着我的过去,那个会笑会哭的少年,如今却成了一台需要精密控制的机器。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再次倾听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稳定得令我“感到”……“安心”?
不——
应该是“安全”。
我下意识纠正自己。
我抬起手腕,科研所给的监测手环正在默默工作,绿色的指示灯每隔一秒闪烁一次,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书桌上的电脑突然亮了起来,自动弹出一条消息:“今日数据上传完成。请注意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剧烈波动。”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这就是我用情感换来的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