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一早上,刘刚派老王和张伞跟着玻璃钢技工宋师傅,给李老师做好的那块浮雕翻模。
他们从库房拉来材料。宋师傅让老王把麻丝撕碎,两个师傅用扑克牌把浮雕分割成块,他和另一个技工则带着张伞调石膏糊。石膏粉倒进灰桶,加水搅拌,空气里立刻弥漫起细腻的粉尘和一股呛鼻的碱味。
“纯的石膏很脆,要用麻丝当筋骨拉住。”宋师傅边干边给他们教授,“水多了挂不住,水少了没等用就凝住了,分寸要拿准。”他把一团麻丝浸透石膏浆,小心地贴到浮雕上,达到厚度后,再用浸透浆的麻丝把木方固定在模具背面。
老王和张伞手脚笨拙,甩得满身都是白点,连头发丝、眉毛都挂上了霜。
工间休息,张伞一屁股坐在地上,灌了几大口水,对宋师傅感叹:“做个雕塑咋这多道工序?光翻个模就够折腾。”
宋师傅端着水杯,慢慢喝了两口:“咱们这是全手工活,工序就是多,一步都错不得。”
下午接着干,是一组熊猫圆雕。一个大熊猫正抱着一根竹子啃,旁边有个小点的熊猫在石缝间冒出来的竹丛下打滚。雕塑是高密泡沫雕的,得先把粗糙的表面磨光,才能上石膏开模。
谁也没想到,老王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他打磨那块假山石时,觉得表面太过粗糙,用粗砂纸打过一遍,嫌不够,又换上细砂纸,铆足了劲磨得滑滑遛遛,像个大号的鹅蛋。他退后两步,瞧着自个儿手下这块“光溜的石头”,颇为得意地对张伞说:“伞子,瞅瞅,磨得多亮堂!”
“哥,我咋觉着……这石头磨得走样了?跟竹子配一块,不大对劲啊。”张伞盯着那石头,心里犯嘀咕。老王不以为然地摆手:“光溜还不好?原先那一道一道的,一点都不美气,现在多顺溜。”
张伞越看越不对劲,赶紧把宋师傅喊来。宋师傅一看,再对照图纸,脸色就沉了,但还是忍着没发作:“老王!这是斧劈石啊,棱角纹理全叫你磨没了!”
“张伞,快去叫谢老师!”宋师傅声音急了。张伞不敢耽搁,扭头就跑。老王心里咯噔一下,额头冷汗冒了出来。
谢老师快步过来,目光落到那块石头上,脸瞬间就黑了:“我雕的是斧劈石!纹理就是魂,你全给我磨平了!”他火气压不住,眼睛瞪得老大,“不懂为什么不问?图纸在旁边是摆设?手倒比眼睛勤快!”
老王的脸一下子红到脖根,头快埋到胸口。他偷瞄那石头,再瞅瞅两位师傅的脸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师傅叹口气,拍拍他:“打磨不是越光越好,得看明白是啥东西。斧劈石讲的就是个糙劲,魂儿磨没了,就剩个呆疙瘩。”
老王低声嘟囔:“我……我没见过这种石头,以为越光溜越好……”
谢老师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算了,这块我返工。但你给我记住:干活每道工序都有讲究,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你是新来的?以后多问,多看!”
老王咽了口唾沫,只点头,不敢吭声。张伞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低头继续磨着熊猫脚掌,气氛僵住了。
宋师傅见状,笑了笑打圆场:“行了,头回干这活,出岔子不稀奇,谁还不是从摔跟头过来的?老王,往后学着点,不懂就问,别自己瞎琢磨。经验,都是这么一点点攒出来的。”
老王连声应着:“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