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蟹壳青,空气凉沁沁的,带着隔夜草木呼吸的微湿。我便在这青灰的薄明里,漫无目的地走。心是空的,像一只被掏尽了果仁的核桃壳,轻飘飘地搁浅在情绪的浅滩上,内壁只余下苦涩的、曲折的沟回。路是旧的,两旁的悬铃木也是旧的,那些斑驳的、将落未落的树皮,像岁月褪下的、未曾收拾干净的鳞甲。
起初,什么也不为,只是走着。直到一痕极细的、几乎被晨光稀释的金线,斜斜地切开我的视野。我停住,抬眼去寻。原来是一线蛛丝,从这株老法国梧桐最高的、枯瘦的枝梢,抛向对面一株栾树的腰际。那么长,那么细,在浩大而尚未完全醒来的天幕下,它微弱得近乎虚无,却又执拗得像个破折号,固执地要在混沌的叙事里,另起一行。风是有的,一阵若有若无的。我看见那线金痕在风里荡着,荡着,忽而绷直如琴弦,仿佛下一秒就要“铮”地一声断了;忽而又绵软下去,弯成一道无人能解的谜题。我的心,似乎也跟着它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一紧,一松。那瞬间,我竟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走出来的,只屏息凝神,看它如何在这庞大世界的呼吸间,维系自身那惊心动魄的平衡。…………………………………………….文章素材来源于公众号:冰心泓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