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光朝自己淹没过来的时候,远志以为自己这次要完蛋了,心里还在为自己连预备神将都没当上就死掉而感到不甘,又想到自己那堆玩具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虽然可以送给雷,但被人看到自己如此宅的一面又有些羞耻,然后又想到以后再也看不了假面莱德了,这是最令他感到可惜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闭上眼睛,缩成一团。
“撑住!”
米提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远志睁开眼睛,看到米提尔挡在自己身前,再前面的是希洛。
这俩人一前一后形成两道防线,希洛紧紧握巨剑形态的破灭剑,力量全开,迎面而来的能量撞在剑锋上被一分为二。米提尔则调动所剩无几的力量,以守护者之铠的强大防御力将远志牢牢护在身后。
能量冲击持续了十多秒后缓缓减弱,最后同白光一同散去。
米提尔的体力彻底耗尽,身上的铠甲消失,浑身无力地倒下,远志见状连忙跃出一步,整个人垫在米提尔的身下,好让他不至于撞到地上的碎石。
希洛虽然还有一些余力,但也是损耗巨大,单膝跪地,双手还维持着握剑的动作,破灭剑化作光粒子从他手中消散。
转眼望去,四周一片狼藉,地面没有一寸是完好无损的,鲛瞂和澄凝都已不见。
两人趁乱离开了现场,澄凝搀扶着受伤不轻的鲛瞂缓步走在漆黑的小路上。一片寂静之中,就只有鲛瞂断断续续的大口喘气声,澄凝见前面街沿有个台阶,便把他扶到那里坐下,让他稍事休息。
“我连累你了……”鲛瞂低着嗓子说道,本就沙哑的声音更显颓丧。
“说这些。”
澄凝伸掌抵住他胸口,试图运劲为他缓解伤痛,却发现他胸口那道细长的伤口有些异样,仔细查看后发现,他的伤口正在被一些细小的能量不断侵蚀。
“那个人的破空力量吗?”澄凝一边启动魔导具替鲛瞂拔除这些残余能量体,一边问道。
“可能是吧……”鲛瞂脸上的面具破了一半,露出半张因为强忍疼痛而扭曲的脸。
简单处理完伤口,突然前方路口驶入一辆轿车,打着近光灯缓缓地停在了两人面前。澄凝起先有些警觉,但很快察觉到车内的人没有杀气,应该还是熟悉的人,便稍许放松了些。
副驾驶室门呼地打开,此山飞也似地窜了出来,来到鲛瞂旁边查看情况,因为懂一些治疗术,所以又询问起他的情况。
“烦死了……头疼得要命……”鲛瞂被问得烦了,便嘟囔起来。
后排的车门随后打开,裘颉从车内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澄凝问。
“来看看。”裘颉弯下腰,朝澄凝伸出手。
澄凝苦笑,拉住他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战斗而脏乱的衣服。
“他怎么样?”裘颉问。
此山摇了摇头说:“不太好。”
“去你的!老子……好得很……”鲛瞂连忙辩驳,才说了几个字,气息已经明显不足,又蔫了下去。
“你带他先回去治疗。”澄凝对此山说道。
“那您?”此山问。
澄凝望了望四周道:“有事要处理一下。”
“我在这里,你们走吧。”裘颉说道。
此山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鲛瞂扶进车内,然后向澄凝和裘颉行了个礼,自己也坐进车内。
看着车辆开远了,澄凝这才长出一口气,看着裘颉说道:“你这样跑过来,没问题吗?”
裘颉笑道:“私人时间来帮一下朋友,很合理吧。”
“不怕被怀疑?”
“他们应该早就怀疑我了。”
裘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递给澄凝一根,自己也叼起一根,又拿出打火机点亮,火光在双方眼睛里微微闪动。澄凝凑上来点了烟,深吸了一口后向旁边吐出烟。
裘颉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脸上的妆也褪了,虽然没怎么受伤,但满身脏污,衣服也破损了几处,知道她刚经历了非常激烈的战斗。
“圣御团的小朋友,还挺厉害的吧。”裘颉吸了几口烟后问道。
“挺厉害的,今天碰上的这两个应该都有四禅的实力,所以阿哥打不过他们。”澄凝抽着烟说道。
“东临是圣御团的重要据点,驻扎的神将都不是泛泛之辈。”裘颉说道。
“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澄凝问。
“差不多了,后天就回云亭。”裘颉回答。
“我应该会暂时待在东临,在圣御团眼皮底下搞事情还是风险太大了,那些人又那么厉害。”澄凝说完,朝烟头轻吹一口气,烟顿时熄灭。
“万事小心,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裘颉说。
“和阿哥一样,技痒难耐。”澄凝嫣然一笑。
裘颉掐灭烟头,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对澄凝说道:“蓝派被打压了之后,墨派最近有些过火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蓝景行太保守了,那些人只想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这点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澄凝的语气转冷。
“墨岩这十年所谓的革新太激进了,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如果真的像无炁说的,示组织想成为制衡的一方,你们就不应该过度倾向于任何一方。”裘颉反驳道。
澄凝冷哼一声道:“你和蓝派也有很深的接触吧,他们想靠你来牵制圣御团,足见蓝景行不希望圣御团过于独立和中立,必要的时候,圣御团也能成为蓝派非常强的战力。”
“圣御团只要负责消灭魔魂兽就行了,他们永远不会跟任何组织站在一起。”裘颉明显有些愠怒,音量也变大了。
“以前是这样,现在……恐怕很难了。”澄凝叹道。
“我的职责,就是确保任何一方都不偏离正轨,任何人都不可以凌驾于规则和秩序之上。”裘颉十分坚定。
“你倒是一直没有变。”澄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但一个人力量有限,你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所以我离开了圣御团,一直走到今天。”
澄凝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因为对圣御团失望而离开,但现在看来,他的热情并未消退,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也要把圣御团按在正轨上,又要确保示组织不破坏平衡。
裘颉又拿出一根烟,还没放到嘴上,就见面前一只手飞快拂过,手里的烟已经不见。
“少抽点。”澄凝皱着眉头道。
“知道啦。”
“行,那我走了。”澄凝说着,把拿走的烟还给了裘颉。
裘颉接过烟,看了一下后放进口袋,说道:“我送送你吧。”
“不用,你过来接我们已经不太好了,当心被抓小辫子。”澄凝道。
“那你当心。”
“好。”
澄凝快步离开,转眼便消失在了巷口。裘颉目送她离去后,拿出烟盒里的香烟,又开始抽了起来。
才没抽几口,他突然将烟头朝侧后方弹出,橘红的光点径直飞向不远处的墙角,击中了什么东西,火星四溅。
墙角阴影处闪出一个一身运动装、戴着口罩的小个子男人。
“不愧是前神将。”
“警戒者?”裘颉问。
“不是。”黑衣人回答。
“我想也不是,警戒者可没那么有空。”裘颉打量着那人说道,“我知道圣御团暗地里还有一支独立的队伍,叫作‘猎影卫’,直接听命于高层,你应该就是吧。”
“您真厉害,连这都知道。”
“呵呵,看来我是不被上面信任了。”
“您和示组织接触过多了,这是上面不希望看到的。”黑衣人说道。
“我和她只是私交比较好,没有其他,也没有影响工作。”裘颉道。
“这样最好,蓝先生十分器重您,不希望您被示组织利用。”
“猎影卫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变成蓝派的私兵了?”
“什么?”
“我说堂堂猎影卫,什么时候变成了蓝景行的私家鹰犬了?”
“你说话当心点。”
口罩男不想与裘颉做口舌之争,既然监视已经暴露,便匆匆离开了。
裘颉看着他消失在巷尾,从口袋里拿出澄凝还给他的那支烟,滤嘴上有指甲的掐痕,正是澄凝发现有人盯梢后对他的提醒,不由得嘴角上扬。
示组织位于东临的分部内,受伤的鲛瞂正在接受治疗。由于体表和内脏都受了伤,加之希洛特殊的破空之力影响,鲛瞂原本用于强化身体的邪吾被摧毁殆尽,进而影响到了他全身的筋脉,使他一度陷入深度休克。
待治疗完毕已是第二天早晨,医生随后向澄凝报告了治疗情况。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结果还是令人感到十分惋惜——鲛瞂已经无法再使用魔导具的力量进行战斗。这也就意味着,身为四禅福生天的鲛瞂,即将退居二线甚至是更后方的位置。
“他得无聊死。”澄凝得知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多久后,示组织的指令就下达下来,鲛瞂即将前往二禅担任教官。同时,此山由光音天升至无量净天。东临还将增补几名三禅人员。
二禅分为光音天、无量光天、少光天,连同初禅的大梵天、梵辅天和梵众天,都是示组织培养学徒的单位。此山曾隶属光音天,现升至三禅中的无量净天,虽然同样属于战斗部队,但主要是负责组织据点、研究所等设施的保卫工作,三禅中的战斗部队叫作遍净天,另有少净天负责谍报等特殊工作。
二禅学徒的基地位于南林,因此在身体基本康复后,鲛瞂就动身前往南林。离开东临的这天,澄凝和此山前来送行。
一见到此山,鲛瞂用力拍了下他的背说道:“你小子倒是升上去了啊。”
“您多保重。”此山一如既往地对鲛瞂十分恭敬。
鲛瞂笑了几声,然后把装着自己双剑的布袋递给此山:“我也没啥好教你的了,接下去能达到什么程度,都要靠你自己了,这家伙什我用不着,给你了。”
“这……”此山不敢接。
鲛瞂把布袋的背带往他脖子上一挂:“拿去拿去,别婆婆妈妈的。”
“谢谢您。”此山捧着双剑,行了个礼。
鲛瞂又对一旁的澄凝说道:“大妹子,我走啦,你们好好干。”
“阿哥保重。”澄凝笑道。
“嗐,都这样了,肯定保重。”鲛瞂说着,凑到她耳边说道,“裘颉那边,你……”
“怎么?”
“这家伙啊,就是一个抱着大石头跳进水里游泳的人,他不放开那块石头,迟早要沉下去,你抓着他,迟早会被一起拖下去。”
“我明白。”
“但你还是要抓着他。”
“你不明白。”
“我太明白你了。”
“你不明白他。”
“我明白你,你抓住的不仅仅是他,你也抓着那块石头。”
“是的。”
“你们根本游不了多远。”
“那就能游多远就游多远了。”
“你俩真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既然你叫我一声阿哥,我就得劝你。”
“我相信他,我也相信我自己,所以我相信着相信他的自己。”
“行行行,搁这儿绕口令呢,我走啦,你自己万事小心。”鲛瞂摇着头,又走到此山面前,抓着他肩膀说道,“你既然已经是无量净天了,那就保护好咱们的善见天大人,听到了没有?”
“是。”
“走了走了。”
鲛瞂嘴里不停嘟囔着,一边坐上了澄凝安排的轿车,朝两人挥了挥手后,车辆渐渐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