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林叔,你来啦,主动帮我在厨房检修。
检修破损的地砖,检修抽油烟机,检修储藏室的门……
你站在储藏室的桌子上,侧着身子爬在储藏室的门框上……
可是,你从来没有来过我的家里呀……
一身清秀,满头乌发,穿着宝石蓝的抓绒衣,整个人非常干净整洁,对比生前的邋里邋遢,简直就是焕然一新。
不会收拾打扮是一方面,每天下砖窑又是一方面,我的记忆里,你的头发有点长,有点花白,总是乱糟糟的,像喜鹊窝。
我想你了,保林叔!
眼含热泪,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你一定也很牵挂我吧。
上一次你来我的梦里 ,我痛哭流涕地写了一篇回忆与你在一起的行文。因为没有想好怎么写悼词,所以至今它还藏在我的文件夹里。
今晨你又来了,是在催促我吗?
人生四十载,从没享受过一段正常人在每个年龄段应有的幸福时光,从没在属于自己的青春年华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七岁丧父,与失去一条腿只能靠挪动凳子才能行走的母亲相依为命;
十九岁丧母,从此以后便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一个人冰锅冷灶地过活;
三十来岁,好不容易大龄娶妻,生育一双女儿,生计所迫,不得不干又脏又累的苦力活;
四十岁你走了,匆匆离世,让每位亲人无法接受,我找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地哭泣。
好像……每隔十年,就是你的一段人生。
也许你被父母和哥姐疼爱过,也许你和婶婶夫妻恩爱,也许与女儿天伦之乐……
可是,好像……都太短暂了,好像竟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不敢把你离开的消息告诉有高血压的父亲,你们是最亲的表兄弟,可是后来他还是知晓了,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一下午一晚上,一语不发……
你走的这么多年,我从不敢在父母面前提起你,因为你是我们最亲的人。
结婚前你隔三岔五来家里蹭饭,全家人满心欢喜地招待。即使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樽兑了水的粮食酒,也能看到你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在这一刻你全然忘记了生活的种种不易。
彻底打开心扉,开怀地笑,伤心地哭,酒过三巡,你又要担起养家的重任,前半生为父母,后半生为妻女。
哪有什么前半生、后半生,那都是你的前半生啊,哪有一刻你是为过自己?
我的眼泪从未停止过……
逝去的人走了又回来,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也在想念这个世界的我们。
那就让我们来赴一场灵魂的相约吧,在梦中见过彼此安好。
擦干眼泪,不许再哭,今晨的回笼觉里,保林叔你一切都好,我看到了,都是最好的模样。
年轻的容貌,穿戴整齐,精神抖擞,或许这就是你本该有的模样,你的一生受苦太多,老天爷心疼你,让你早日解脱,重新投胎,重新来过。
想来,你离开我们也有十个年头了。
我相信,某天的街角,你的下一世会与我们不期而遇,我相信那肯定是你,愿意用你的两世陪我们走完这一世。
今天是农历二月初八,桃李芳菲,杨柳春风,来,我们约定,以后每年的今天用来专门想念你——那个我无法忘却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