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后秦变乱（339）

两晋南北朝——后秦变乱（339）
话说公元416年正月二十一，北魏主拓跋嗣离开都城平城，跑到豳山宫去了。豳山宫是皇家的一处行宫。拓跋嗣这个人，史书评价还不错，勤政爱民，但偶尔也会出去透透气。这次出门待了四天，又回到了平城。
同月，东晋太尉刘裕，又被加封了一堆官衔：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军事，而且他都督的总数达到了二十二个州。他又让自己十六岁的世子刘义符当了豫州刺史。当时东晋皇室软弱得一塌糊涂，北边的强敌一个接一个，要不是刘裕能打，东晋早被灭了。所以刘裕揽权，既是私心，也是时势使然。
也是在正月，后秦主姚兴派老将鲁宗之，带兵去攻打东晋的襄阳。这鲁宗之原本是东晋的将领，后来叛变投了后秦，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军队还没走到襄阳，鲁宗之自己倒病死在路上了。他一死，他儿子鲁轨接过指挥棒，继续带着队伍往前冲。东晋这边的雍州刺史赵伦之也不是吃素的，沉着应战，一战就把鲁轨打得大败而逃。
视线转到西北。西秦王乞伏炽磐和北凉王沮渠蒙逊，这俩人本来就是邻居，也是老对头。正月里，乞伏炽磐带兵去攻打后秦的洮阳公彭利和，彭利和据守在漒川（今天甘肃南部一带）。沮渠蒙逊一看机会来了：你乞伏炽磐主力去打别人，我正好从背后捅你一刀。于是他发兵攻打西秦的石泉城，名义上是“救”彭利和，实际上是想趁火打劫。
乞伏炽磐也不傻，大军走到沓中，听说北凉动了手，立刻掉头回撤。到了二月，乞伏炽磐派他的堂弟、襄武侯乞伏昙达带兵去救石泉。沮渠蒙逊见对方援军到了，自己的便宜占不着，也就撤了兵。有意思的是，这两位枭雄打了一架之后，不但没继续翻脸，反而结成了儿女亲家——和亲了。
后秦主姚兴，身体一直不太好。正月里他去了华阴（今天陕西华阴），就让太子姚泓留守都城长安，住进西宫代理朝政。姚兴后来因病体加重不得不赶回长安。可就在他回宫的路上，一场血腥的政变阴谋已经悄悄酝酿开了。
姚兴有好几个儿子，太子姚泓是长子，性格宽厚仁慈。姚兴还有一个儿子叫姚弼，封广平公，这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抢太子的位置。之前姚兴就曾因为姚弼图谋不轨，打算废掉他，可犹豫来犹豫去始终没下狠手。这就埋下了祸根。姚兴身边有个黄门侍郎叫尹冲，跟姚弼是一伙的，他打算趁太子姚泓出宫迎接父皇的时候，在半路把姚泓干掉。
当姚兴的车驾到达长安城外时，姚泓按照礼数，准备出城迎接。这时候他身边的官员赶紧拦住他，劝道：“主上病得很重，身边又有奸臣（指尹冲那帮人），殿下您现在出去，进，未必能见到主上；退，回来恐怕就有人要对您下毒手了。您可不能去啊！”
姚泓是个孝子，哭着说：“当儿子的听说父亲病重，却安安稳稳坐在家里不出去，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劝他的人又说：“保全自己的性命，才能稳定江山社稷，这才是最大的孝道啊。”姚泓一听，觉得有理，就留在了宫里，没出去迎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尹冲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尚书姚沙弥跑来跟尹冲商量说：“太子不出来，那咱们干脆把皇上抬到广平公姚弼的府里去。只要皇上一到姚弼那儿，宫里的禁卫军听说皇上的下落，自然会聚集过来，到时候太子一个人守着空城有什么用？再说了，咱们这些人因为帮着广平公，已经背上叛逆的罪名了，以后怎么自处？现在如果能把皇上抢到手，那就是名正言顺，不但能救广平公，连咱们以前的罪过也能一笔勾销！”
您听听，这个计策够毒的——直接劫持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尹冲另有算盘：他摸不准姚兴到底是死是活，万一姚兴还没咽气，自己贸然动手反而可能送命。他更想等姚兴进宫之后，在宫里制造混乱。于是没听姚沙弥的话。
姚兴进了宫，立刻任命太子姚泓总揽尚书事务，又让自己的弟弟东平公姚绍和右卫将军胡翼度掌管皇宫禁军，严密防范内外。同时，他派殿中上将军敛曼嵬去收缴姚弼府中的武器盔甲，全部搬进皇宫武库里。这一系列动作表明，姚兴虽然病重，脑子可清醒得很：他知道姚弼要造反，提前断了对方的武装。
姚兴的病情很快恶化。他的妹妹南安长公主进宫探病，姚兴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已经认不出人了。姚兴的小儿子姚耕儿年纪小不懂事，见父皇不说话，以为已经死了，撒腿就跑出去找他哥哥——南阳公姚愔，哭着说：“皇上驾崩了！快动手吧！”姚愔一听，热血上头，立刻和尹冲一起率领手下的甲士攻打皇宫的端门。
敛曼嵬和胡翼度等人早有准备，紧闭宫门，率兵抵抗。姚愔那伙人攻不进去，就派壮士爬上城墙，顺着屋顶翻进宫内，一直冲到了马道。这时，太子姚泓正在咨议堂里侍奉父皇——其实姚兴还活着，只是奄奄一息。太子右卫率姚和都带着东宫的卫兵赶来，驻扎在马道南边。姚愔的兵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一怒之下放火烧了端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姚兴竟然挣扎着被人扶到了前殿。老皇帝虽然气若游丝，但龙袍一穿，往殿上一坐，那气场还在。他下了一道命令：赐姚弼死。禁卫军将士们一看到皇上还活着，顿时士气大振，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冲上去砍杀叛军。叛军本来就心虚，一看这阵势，吓得四散奔逃。姚和都趁机从后面夹击，姚愔大败，只身逃往骊山。他的同党、建康公吕隆逃到雍城，尹冲和他的弟弟尹泓则一口气逃到了东晋（后来被刘裕收留）。
叛乱平定后，姚兴把东平公姚绍以及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这几个心腹召到内寝，留下遗诏，让他们辅佐太子。第二天，姚兴就去世了。死前他终于狠下心来赐死了姚弼，可惜这个儿子造的孽，已经让朝廷伤筋动骨了。
姚兴一死，太子姚泓秘不发丧——这是聪明做法，先要把残余的反对势力清除干净。他派人逮捕了姚愔、吕隆、大将军尹元等人，全部处死。然后才正式发丧，即皇帝位，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
姚泓即位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齐公姚恢杀掉安定太守吕超。这个吕超是姚弼的党羽，之前干了不少坏事。姚恢接到命令后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杀了吕超。但姚泓从此怀疑姚恢有二心——你想，杀个人都磨磨蹭蹭，是不是想留后路？姚恢也察觉到了皇帝的猜忌，心里害怕，就暗地里招兵买马，准备造反。你看，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姚家的内讧还没完。
姚泓把父亲姚兴安葬在偶陵，谥号文桓皇帝，庙号高祖。后世提起姚兴，还算是个不错的皇帝，在位二十二年，提倡佛教，翻译佛经，罗什大师就是在他支持下工作的。可惜晚年没有处理好继承人的问题，导致儿子们自相残杀，这也成了后秦灭亡的导火索。
姚兴活着的时候，曾经把三千户李平羌人迁徙到安定郡（今天甘肃泾川北）。姚兴一死，这些羌人没了约束，酋长党容带头造反。姚泓派抚军将军姚赞去讨伐，把党容打降了。姚泓把羌人中的首领和强宗大户迁到长安，剩下的普通百姓打发回李闰。这个做法是为了分化瓦解羌人，防止他们再次抱团作乱。
紧接着，北地太守毛雍占据赵氏坞叛乱，东平公姚绍出兵把他活捉了。当时，姚宣正镇守李闰。姚宣的参军韦宗听说毛雍叛乱，跑来劝姚宣：“主上新登基，威望和恩德还没树立起来，国家的祸患还很难说。殿下您可不能不做长远打算啊。邢望那个地方地势险要，不如把部队和百姓迁到那里去，这可是称霸称王的资本。”
姚宣觉得有道理，就率领三万八千户人家，放弃了李闰，向南去保邢望。这一迁不要紧，李闰空了，那些羌人趁机占据李闰再次叛乱。姚绍又带兵去讨伐，打垮了叛军。姚宣灰溜溜地跑来向姚绍请罪，姚绍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杀了。姚宣本来是忠心为国，只是听了个馊主意，结果丢了地盘又丢了脑袋。而姚绍呢，虽然是平叛有功，但杀姚宣也未免太狠了点。
回过头再说东晋。二月里，朝廷又给刘裕加官——中外大都督。刘裕下令戒严，准备北伐。他这次的目标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后秦。其实刘裕早有北伐之心，之前灭南燕、平卢循，已经让他的声望如日中天。现在后秦内乱，姚兴刚死，姚泓懦弱，诸子争斗，羌人叛变，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朝廷下诏，加刘裕领司州、豫州刺史，又让他的儿子刘义符做徐州、兖州刺史。这样一来，刘裕父子几乎控制了东晋所有的精锐部队和富庶地区。同时，琅邪王司马德文主动请求率军在前面开路，去整修拜祭历代皇帝的陵墓。这明显是向刘裕表忠心、配合北伐的姿态。朝廷当然批准了。
四月十六，北魏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泰常。
再说西秦。四月里，襄武侯乞伏昙达在上邽（今天甘肃天水）攻打后秦的秦州刺史姚艾，大获全胜，把五千多户百姓迁到了自己的地盘枹罕（今天甘肃临夏）。您看，西秦趁着后秦内乱，也来分一杯羹。
好了，从正月到四月，短短三四个月，这一连串事件，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都围绕着一个核心：权力的交替与地盘的争夺。姚兴的死，标志着后秦从强盛走向衰落的转折点。而刘裕的磨刀霍霍，则预示着南方政权即将对北方发起一次大规模的反击。
回看公元416年的这个春天，就像一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等着我们。但序幕已经足够精彩了：这里有帝王的无奈，有父亲的决绝，有儿子的背叛，有臣子的算计，有敌人的趁火打劫，也有盟友的虚与委蛇。读史至此，不禁让人感慨：权力真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人性中最深的欲望和最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