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卧室的纱帘染成淡金色，我蜷在床头刷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连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都没太在意。空调开着26度，风从风口慢悠悠吹出来，带着夏末残留的暖意，刚把手机里那部悬疑剧的片段看完，准备翻个身找点儿零食，客厅方向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不是钥匙开门的金属碰撞，更像有人用指甲刮过锁芯，钝钝的，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床单上，屏幕还亮着，剧里的反派正阴笑的脸对着天花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猛地往上提，连呼吸都顿了半秒。我家是老式商品房，防盗门是去年刚换的C级锁，出门前我明明转了两圈钥匙，确认锁芯卡到位才走的，怎么会有开门的声音？
我屏住气，慢慢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光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每动一下都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卧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能看见客厅里的立式空调，还有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我的外套。刚才那声之后，外面没了动静，连平时楼道里邻居回家的脚步声、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都好像消失了，整间屋子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膜。
我贴着墙，一点点往门口挪，眼睛盯着那道门缝。客厅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灰蒙蒙的光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沙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像个蹲在那儿的人。我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板，刚想把缝推大一点，又听见“咔嗒”一声——这次更清楚，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床头柜，上面的玻璃杯晃了晃，差点摔下来。外面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是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的声音，接着是鞋底蹭过瓷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有人在踮着脚走路。
“谁？”我嗓子发紧，声音刚出口就变了调，细得像蚊子叫。
没有回应。
脚步声还在响，从门口往客厅中间挪，然后停在了沙发旁边。我能看见沙发扶手的影子动了一下，好像有个东西靠在了上面。我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小偷？还是……我不敢往下想。去年楼下住的阿姨说，这栋楼以前是老厂房，几十年前出过事，有个女工在车间里走丢了，后来一直没找到，从那以后，总有人说晚上能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当时我只当是老太太编故事，现在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防盗门好好地关着，锁芯上的保险栓还插着，沙发上的外套没动，连茶几上的水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刚才的脚步声、开门声，好像都是我的幻觉。
“肯定是太累了。”我拍了拍胸口，把玻璃杯放回床头柜，转身想回卧室，眼角却瞥见阳台的窗帘动了一下。阳台和客厅之间挂着布帘，刚才我明明把布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却被拉开了一道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布帘轻轻晃着，露出阳台栏杆上挂着的几件衣服。
我走到客厅，往阳台走。布帘的缝隙里，能看见阳台的地板上有个黑色的影子，不是衣服的影子，是个细长的影子，像人的胳膊，垂在栏杆旁边。我伸手掀开布帘，阳台上空空的，只有几件衣服在风里飘着，栏杆上没有任何东西，地板也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真是疯了。”我骂了一句，伸手把布帘拉好，转身想回卧室，脚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黑色的布鞋，放在阳台门口，鞋尖朝着客厅的方向。这不是我的鞋，我从来没买过这种老式的黑布鞋，鞋码很小，看起来像是女人穿的。
我的头皮一下子麻了。这只鞋刚才绝对不在这儿，我早上出门前打扫过客厅，阳台门口明明是空的，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只鞋？我蹲下来，想把鞋拿起来看看，手指刚碰到鞋面，就觉得一股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像摸到了冰块。鞋面上没有灰尘，鞋底却是湿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撞在沙发上。客厅的灯没开，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光透过防盗门的猫眼，在地上投出一个小小的亮圈。我盯着那只黑布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鞋尖的位置好像有个淡淡的印子，像是血渍，又像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防盗门的猫眼突然暗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外面的光。我吓得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猫眼。几秒钟后，猫眼又亮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门边，蹲下来，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亮着，照在楼梯扶手上。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东西。我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又听见“咔嗒”一声——这次是从猫眼后面传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碰了一下猫眼。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盯着防盗门。外面传来脚步声，从楼上往下走，很慢，很轻，和刚才在客厅里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脚步声停在我家门口，然后是“咔嗒”一声，和刚才开门的声音一样，好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我家的锁芯。
“别装神弄鬼的！”我大喊一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心里却怕得要命。楼下的邻居应该还没睡，我喊这么大声，他们肯定能听见，要是真有小偷，肯定会跑的。
外面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往下走，直到消失在楼道里。我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还是空的，应急灯的绿光晃得人眼睛疼。
我拿出手机，想给男朋友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黑着，按了好几次电源键都没反应。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没电了？我走到插座旁边，把充电器插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还有60%。
“什么情况？”我皱着眉头，刚想解锁手机，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和阳台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空调也停了，刚才还在吹的风没了，屋子里静得可怕。
我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阳台走。布帘又被拉开了一道缝，这次比刚才更大，能看见阳台的栏杆上挂着的衣服少了一件——是我的白色T恤，早上明明挂在最左边，现在却不见了。
我走到阳台，用手机照了照，栏杆上没有T恤，地板上也没有。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是小区的花园，路灯亮着，能看见几个散步的人，没有我的T恤。
“到底是谁在搞鬼？”我咬着牙，转身想回客厅，手机手电筒突然灭了，屏幕也黑了。我按了按电源键，没反应，好像又没电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呼”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叹气。我猛地转过身，用手乱挥了一下，什么都没碰到。但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凉丝丝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像是有人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很近。
我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往客厅跑，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手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我摸了摸，是布料——是我的白色T恤！它怎么会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爬起来，抓起T恤，往卧室跑。卧室的门还开着，我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上保险栓。背靠着门板，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卧室里有窗户，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想看看外面。楼下的路灯还亮着，花园里还有人在散步，一切都很正常。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从客厅的方向，从阳台的方向，从门的另一边。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客厅里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我不敢出去，只能死死地盯着卧室门。“滴答”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好像有很多水滴在往下掉。
突然，卧室门的把手动了一下，慢慢往下压。我吓得站起来，退到窗边，抓起床上的枕头，对着门大喊：“别过来！我报警了！”
把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往上抬，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外面的“滴答”声也停了。
我站在窗边，不敢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慢慢走到门边，打开保险栓，把门推开一条缝。
客厅里亮着灯，是我昨晚没开的主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了。地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黑布鞋，没有白色T恤，也没有水渍。防盗门好好地关着，锁芯上的保险栓还插着。阳台的布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栏杆上的衣服一件不少，连我昨晚掉在床单上的手机，都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电量还有58%。
我走出卧室，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有。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噩梦，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我的白色T恤上，还留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是昨晚我抓着它的时候闻到的；我的手指上，还有碰到黑布鞋时那种冰凉的感觉；我的耳朵里，还能听见那种“咔嗒”的刮锁声。
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住了，搬到了男朋友家。临走前，我把那栋楼的钥匙还给了房东，房东问我怎么突然不租了，我没敢说原因，只说工作调动。房东叹了口气，说：“其实前几任租客也都住不长，都说晚上能听见奇怪的声音。”
我没敢再问，转身就走了。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见那个傍晚，梦见那只黑色的布鞋，梦见阳台上传来的叹气声。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遇到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栋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真实得多，也可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