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慵懒的上午,目光偶然瞥见书架上的《红楼梦》,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摸了摸,长舒一口气,还好,没灰尘,但这自欺欺人的想法也没能让内心的羞愧感有丝毫减轻。于是我静下心来翻开它,偶然翻到第三十回,宝玉到:“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今年这几日,何曾饶了这园子闲了一闲,天天逛,那里还有叫人来收拾的功夫呢?”黛玉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
李商隐的诗原句本为“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不管曹雪芹将“枯荷”换成“残荷”有什么深意,但我觉着其中的意境是不变的。初看《红楼梦》时年纪尚小,还不能体会其中的复杂情感,但是却对那一塘残荷情有独钟。因为真真切切地见到过一塘枯荷,所以才在看到书上描写“留得残荷听雨声”时,就感觉那一塘枯荷是那么清晰真切。后来重温红楼梦时才体会到林黛玉说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时的那种复杂心境,自古才情便容易与愁情结合,林黛玉满腹才情自是能体会李义山写此诗时的漂泊伶仃之感,再加上她多舛的身世和敏感的心思,自是也将自己的愁情寄予之上。那时,亦只是可叹、可怜她。
而我对于满塘残荷的感情来自于幼时,那时还是十岁的小姑娘,贪恋记忆中夏日的荷花,天真的以为下雨了可以折片荷叶来当伞,却忽视了季节的变迁,此时的荷塘只剩焦黄的枯荷,当雨倾盆而下时,茫然的无措感袭来。空荡无人的田野,因为阴雨而显得黑暗的天色,一切都令我感到恐惧和不安。但忽然眼睛看到一抹熟悉的颜色,由远及近,还有妈妈呼喊我名字的声音伴着淅沥的雨声传来。记忆就是这样奇怪,那么遥远的事情,怎么回的家我早已忘记,但仍然记得看见妈妈时那心安的感觉,至今清晰无比。
如今,连绵半个月的阴雨在带来湿冷空气的同时也捎带来了家人的思念与关心,曾经觉得那么没意思的殷殷叮嘱,如今也欣然、安静的听完,一瞬间红了眼眶。当时亲耳能听到时不觉得珍贵,如今却只能依赖无线波来传递这温暖。此时,对于黛玉的话仿佛又多了些感触,身临其境,更能感知其中殷切思亲之情。不过与黛玉不同的是,通过雨声,我能听到的不仅仅是离家之感,而且还有亲人的关心与思念。就像当年我在大雨中看到母亲时的那种心安,雨打残荷,我听出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