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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的风,从笔架山背后绕过来。

起先躲在松梢里徘徊,不肯露头,转过山弯,便一下子漫开来,灌满整条山谷。风不凉不燥,带着山林的湿润和日晒的暖意,拂在脸上,像温热的手轻轻抚过,舒服又踏实。
我常去的灵栖谷,名字是老辈人一代代口传下来的,县志里都查不到记载。老人们说,从前有采药人进山迷路,在山坳里遇见一位白须老翁在溪边煮茶,刚要上前问话,转眼只剩一缕青烟。故事真假没人说得清,但山谷里那份幽静清净,确实像藏着几分灵气。
顺着碎石路往里走,路边香樟刚换完新叶,嫩生生、薄莹莹的,透光看去,叶脉清亮,像有汁水在缓缓流动。风一吹,树叶沙沙轻响,像在耳边低声絮语。
野蔷薇沿路开得热闹,一蓬蓬挤在草丛间,白的如雪,粉的似霞。香气清淡不冲人,一缕缕钻进鼻腔。蜜蜂绕着花芯打转,嗡嗡忙个不停,满身沾着金黄花粉。
山腰一片毛竹林,是山里最好看的景致。老竹苍绿,新竹嫩碧,竹秆上还覆着一层白霜。山风穿林而过,声响清越悠远,不像寻常风声,倒像远处风铃轻轻摇曳。站在竹下听风,忽然想起那句“清风恰似故人来”,此刻身临其境,格外入心。
灵栖谷的溪水从山顶渗下来,清亮见底,水底卵石粒粒可数。水不深,刚没过脚踝,触手微凉。溪边一块大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下来脱了鞋袜,把脚浸在水里,水流缓缓滑过脚背,丝丝发痒,像小鱼在轻轻啄脚,一身烦闷都散了。

忽然一阵大风掠过,吹得山坡上的狗尾巴草随风起伏,穗子在阳光下泛着银灰,一浪叠一浪,像铺开一匹柔软的绸缎。风里裹着松脂香、青草气、泥土味,还混着远处村落做饭的烟火气,揉在一起,浓淡适中,闻着让人心里安稳。
天色渐晚,风也慢慢柔和下来。夕阳把山尖染成橘红,往下一层层晕成黛青、墨绿,层次分明。暮色里,蝙蝠开始在林间无声盘旋,偶尔几声鹧鸪啼鸣,空谷回荡,带着几分清冷寂寥。
我起身拍掉身上草屑,慢慢下山。心里装着山野的静,脚步也格外从容。晚风在身后轻轻推着,像熟人默默相送。回头望去,山谷已笼上朦胧暮色,看不真切,只有风声依旧在竹林里回响。
到了山脚再回望,笔架山融进夜色,轮廓模糊。忽然明白,传说里的老者偏爱暮色现身,大抵就是因为这春末晚风、暮色山谷,自带几分缥缈仙气,让人恍惚间分不清是景是梦。
城里的风永远比不上山里。街巷的风裹着灰尘和喧嚣,急躁匆忙。而笔架山的风,温润从容,懂人心事,大小有度,不慌不忙。它像灵栖谷的魂,在山间游荡千百年,看尽花开花落,听过人间聚散,依旧干净纯粹,不染尘俗。
回到家中推开窗,城里的夜风凉飕飕的,寡淡无味,没有草木香,也没有山水韵。我合上窗,把笔架山的清风、花香、竹影、清溪与暮色,都好好收进记忆里。
待到下个春末夏初,再进山,赴一场和风的约定。